電話那頭的常鳳儀還在喋喋不休,嗓門大得能穿透聽筒。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這仲老夫人倚老賣老,打著仲博士的旗號,拿著雞毛當令箭,非要把孫女兒塞過來,這不是純純來噁心人嗎?」
常鳳儀越說越氣。
「然兒你放心,媽態度硬得很!」
「我們沈家就認橙橙這一個兒媳婦,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可能換人!」
聽著母親堅定的維護,沈希然的臉色卻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個度。
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著白。
「知道了。」
他的嗓音很啞。
「我過兩天回去。」
「你先穩著她們。」說完,他便徑直掛了電話,沒給常鳳儀再開口的機會。
夜色漸濃。
商北琛與顧宸一前一後地進了病房。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進來,勾勒出沈希然坐在床邊的孤寂輪廓。
「希然,關於手術……」
商北琛的話剛起了個頭,就被打斷了。
「我明天出院。」
沈希然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你瘋了?」
顧宸直接炸了毛,幾步衝到床邊。
「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出院?你是不是想直接去投胎啊?」
商北琛也擰緊了眉,神情嚴肅。
「希然,別鬧。你現在的情況離開醫院會很危險,任何突發情況我們都應付不了。」
沈希然沒有理會他們的激動,隻是緩緩地側過頭,那雙失焦的眼睛「看」向他們的方向。
「我可以不離開海城。」
他丟擲了一個誘餌。
「但你們必須幫我辦一件事。」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顧宸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果然,當沈希然把他的計劃說出口後,顧宸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我反對!」
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沈希然,你做這樣的決定,會把夏橙傷得體無完膚,她是你最愛的人!」顧宸嘆了一口氣,「不要做傻事。」
「長痛不如短痛。」
沈希然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的眉頭擰緊了。
「比起讓她守著一個廢物一輩子,我寧願她恨我一陣子。」
商北琛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事情還沒到最後的階段,不要這麼衝動做決定。」
他試圖緩和氣氛。
「要不,讓叔叔阿姨過來陪你?」
「不必。」
沈希然乾脆地拒絕了。
他周身那股頹喪的氣息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同意你出院。」商北琛語氣堅決。
顧宸附和,「沒錯,你在這呆一天,我們就在這陪你一天,直到你手術完成為止。」
沈希然猶豫了一下,開口,
「把那幾位教授叫過來。我要知道,所有的情況。」
「可以。」商北琛點頭,然後讓楚立去請教授。
五位國內頂尖的腦科教授都走進了病房,此刻臉上的神情,比沈希然這個病人還要沉重。
經過他們的反覆討論,還有提前模擬了手術的過程,都不樂觀。
資歷最老的王教授走到了沈希然的病床前。
「沈先生,情況……我們必須如實告知。」
王教授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壓力。
「這台手術的成功率,樂觀估計,隻有百分之三十。」
「這是我們職業生涯裡,遇到過最棘手,也最兇險的案例。」
商北琛的拳頭瞬間攥緊。
顧宸的呼吸也停滯了一瞬。
沈希然的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他早就絕望了。
「如果不做手術,你顱內的金屬碎片,就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要了你的命。」
王教授的話,殘酷又直接。
沈希然沉默了幾秒。
最終,問出了那個最致命,也最讓人心碎的問題。
「如果不做手術。」
「我還能活多久?」
這個問題一出口,現場又一陣靜默。
王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艱難地開口。
「如果金屬片繼續向後移動,壓迫到主動脈,形成大出血……可能,一週都不到。」
「如果它能保持現在的狀態,你至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但這三個月,你會承受巨大的折磨。三個月後……就算保住命,你的視神經也會被徹底損壞,導致永久性失明。」
「最壞的情況是,金屬片在顱內融解,到那時候,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教授補充道。
「所以,最好的選擇,是在這一個月內處理掉它。」
「我們會重點觀察金屬片的位置,如果它能稍微往外移動一點點,那就是手術最好的時機。」
一週。
三個月。
原來他的人生,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沈希然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然後碾得粉碎。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過了許久。
他再次抬起頭,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平靜。
「我明白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現在不考慮做手術了。」
「明天,我就出院。」
「什麼?!」
王教授大驚失色,猛地拔高了音量。
「沈先生!你這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我絕不同意你出院!」
商北琛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對著門口的楚立抬了抬下巴,語氣不容置喙。
「楚立,先送幾位教授出去。」
「我們,會跟他再聊一下。」
楚立立刻上前,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幾位教授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嘆著氣,離開了病房。
門被輕輕關上。
病房裡陷入了可怕的安靜。
三個男人,三個兄弟,此刻臉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凝重和陰沉。
病房的門被楚立輕輕合上。
沈希然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顧宸率先綳不住了,率先開口,
「沈希然,我不同意你出院?」
商北琛也補充了一句,「我們會留在這裡陪你做完手術,度過危險期為止。」
「也許,過一段時間,那個金屬片就往外移了。」
沈希然終於抬起了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醫生不是說了嗎?運氣好,我還有三個月呢。」
「這三個月,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頓了一下,「如果你們答應幫我,我就留在海城,住在醫院附近就行。」
「否則,我就隻能回寧城。」
沈希然直接威脅上了他們。
他的人生,他要自己做主。
「希然,不要任性。」商北琛繼續勸說。
沈希然突然認真地問了一句,「你們,是想看夏橙為我殉情嗎?」
此言一出,兩個人都沉默了。
病房死寂一般。
直到顧宸的電話鈴聲響起。
他低頭,螢幕上跳動著「寧寧」兩個字。
他隻看了一眼,手指一滑,直接結束通話。
可沒兩秒,電話又響了。
顧宸拿著手機,轉身走出病房,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煩躁。
「寧寧。」
電話那頭,溫寧寧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火氣。
「顧宸,你現在在哪裡?」
「我還在海城,怎麼了?」顧宸反問,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今天我生日!你忘記了?」溫寧寧的聲音陡然拔高,怒火隔著聽筒都能燒過來。
顧宸愣了一下。
還真是忙忘了,這兩天一直擔心著沈希然。
什麼都顧不上,又飛了一趟浮城和洛城,實在是沒顧得上。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柔了下來。
「生日快樂。我回去,再給你補過生日,好嗎?」
「顧宸,你根本不在乎我!」溫寧寧直接炸了。
「寧寧,別任性。」
溫寧寧冷笑一聲。
「任性?那你告訴我,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顧宸聽著她這無理取鬧的質問,眉心皺得更緊了。
「寧寧,不要胡思亂想。我在做正事。」
「做正事?」溫寧寧笑出聲,笑聲裡全是嘲諷。
「那你繼續做你的正事!你回不回,對於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她吼完這一句,直接掛了電話。
顧宸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直接給助理撥了個電話。
「查一下寧寧的位置,給她送一份禮物過去。」
此時,溫寧寧和喬熙、夏橙,還有小豆丁,正坐在旋轉餐廳裡。
滿桌的美食,精緻得像藝術品。
溫寧寧回來後,心情低落到穀底。
「怎麼了,顧少什麼時候回到?」夏橙問。
溫寧寧抬頭,眼紅了,「他沒回來就算了,竟然還忘記了我的生日。」
「太過分了。他根本就不愛我。」
喬熙趕緊安撫,「可能顧少真的重要的事情。」
「你別多想。」
溫寧寧拿出手機,將一張照片擺在桌上。
「他告訴我,昨晚在忙正事,你們看看。」
夏橙看著照片,瞪大了眼睛。
「不應該呀。顧少不是對女人過敏嗎?怎麼會有女人近身?」
溫寧寧氣得胸脯劇烈起伏。
「他說謊了!他有鬼!」她氣呼呼地嚷了一句。
「幸好,我還沒跟他領證,也沒上床!」
她猛地一拍桌子。
「氣死我了!」
夏橙一愣,想著昨晚沈希然好像也醉了,沒接她電話。
難道也找了美女陪酒?
「查崗。」她看了一眼喬熙,「給商北琛打視訊,看看他們三個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