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立趕緊停下車,動作麻利地從緊急藥箱裡取出兩片止痛藥,放到沈希然的掌心,又迅速擰開一瓶水,遞了過去。
沈希然接過葯和水,仰頭吞下。
他靠在靠背,閉著眼,休息了兩分鐘,痛感沒那麼強烈了,但是眼前仍然一片黑暗。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想要劃開接聽鍵,指尖一直在螢幕上劃動,就是不對。
「沈總,我幫你吧。」楚立看他那樣子,忍不住出聲。
「不用。」沈希然語氣很淡,又劃了幾遍,終於接通了。
「喂。」
「沈希然,你人呢?」夏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質問。
沈希然強壓著心底的緊張,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
「寶貝,公司突然出了點事,我要回去一趟。」
「公司不都放年假了嗎?」夏橙的語氣裡明顯帶著疑惑。
「是一個專案出了一個緊急狀況,我處理一下。」沈希然解釋。
「好吧,你忙正事吧。」夏橙回了一句。
沈希然頓了一下,又說:「我晚點找你,你好好陪陪奶奶。」
「嗯。」夏橙掛了電話。
沈希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閉著眼,緩了一會兒,沙啞著說了一句:「打電話給商北琛,去找他。」
「是。」楚立應了一聲,迅速拿出手機,翻找出電話本。
他撥通了電話,簡短說了幾句,然後彙報:「商總在天璽園,我現在送您過去。」
沈希然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車子到了天璽園大別墅的門口。
楚立扶著沈希然,小心翼翼地邁進別墅的大門。
沈希然眼前是混沌一片。
他隻覺得腳下高低不平,額頭還滲著細密的冷汗,身體有點搖晃。
「沈總,慢點。」楚立低聲提醒。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狗叫沖了過來。
「汪!汪!」
「小心!」楚立大喊,身體本能地擋在沈希然身前。
一個小小的身影直接撞了過來。
「叔叔!」
奶聲奶氣的童語,帶著一股衝勁。
沈希然身體一僵,他感覺到一個柔軟的衝擊。
他下意識地抬手,卻抓了個空。
「寶貝,乖。」他努力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平靜。
「叔叔,你吃這個。」小豆丁熱情地把一個東西塞到他手裡。
沈希然指尖觸碰到一個鬆軟的物體,帶著甜甜的香氣。
他眼前漆黑,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謝謝寶貝,叔叔不吃。」他把手收回來。
小豆丁沒走,抬頭認真地看他,但發現他的眼睛不會動,也沒看著她。
他拉了拉他的褲腿。
「叔叔,你眼睛看不見嗎?」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希然強撐的平靜。
他心頭猛地收緊,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楚立臉色驟變,看向小豆丁的眼神帶著驚恐。
「哎喲,小祖宗,別說話。」
沈希然身體僵直,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劇烈鼓動。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叔叔看得見。」
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
「你去那邊玩。」
他轉過頭,儘管看不清方向,卻努力做出一個正常的姿態。
楚立扶著他繼續往大宅走。
就在這時,花園另一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小豆丁!」
喬熙的語調,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她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抱起小豆丁。
「怎麼又跑出來了,好了,別玩了。」
喬熙伸手扶了一下她額上的汗。
她根本沒看清沈希然此刻的狼狽。
「媽咪,那個叔叔看不見我。」小豆丁指著沈希然,委屈巴巴地告狀。
喬熙的目光,落在沈希然身上,隻看到一個寬闊的背影。
她輕輕捏了一下寶貝的小臉,「沒禮貌,不能這麼說話。」
她抱緊小豆丁,轉身也進了大宅。
「好了,去睡午覺了!」
她抱著小寶貝直上二樓主臥。
此時,管家將沈希然帶到了商北琛的書房前。
輕輕敲了敲門,此時,商北琛正在裡麵處理著北喬的工作。
「進。」
楚立扶著沈希然進來時,他抬起了頭。
隻一眼,商北琛手裡的筆就頓住了。
「希然,怎麼會這樣?」
他站了起來,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沈希然麵前。
沈希然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虛弱。
他把昨天出發前去民政局前暈倒、短暫失明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海城那個教授說過,如果再次發作,就必須儘快手術。」
沈希然的嗓音有些乾啞。
「沒想到這麼快,相隔不到一天又發作了。」
商北琛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扶著沈希然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沉穩。
「別慌,有我在。」
「等我打個電話。」說完,他轉身走向陽台,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秦風。」
「商總。」
「華之醫院的專案怎麼樣?」
秦風立刻彙報,「出了點狀況。」
「本來意向合同都簽了,十拿九穩的事,等過完年回來就能走正式流程注資。」
秦風的語氣透著凝重。
「可最近,華希資本一直在跟院方接洽,看樣子江肆是勢在必得。」
「而且,專案的估價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全球第一台這樣的智慧醫療裝置,引來了太多資本的哄搶。」
江肆?
商北琛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的臉瞬間就黑了。
「你現在就飛過去。」
男人的聲音冷得掉渣。
「不管用什麼方法,花多少錢,必須把這個專案給我拿下來,提前簽約。」
「那台裝置,必須為我所用。」他掛了電話。
推開玻璃門走進來,商北琛臉上的陰沉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沙發上一臉茫然的沈希然,放緩了語氣。
「放心,不會有事的。」
「等裝置一到,馬上安排手術。」
「我已經集合了全球最頂尖的三位腦科專家,現在就在海城的醫院候著。」
他回來之前就知道。
三位專家給出的結論是,沈希然腦裡的金屬材質很特別,有溶解和移位的跡象,必須用上這台裝置,才能把裡麵的殘留物徹底清除乾淨。
「我要去一趟S國浮城,你等我回來。」
商北琛做了決定,他要親自飛過去。
他倒要親眼看看,江肆到底有什麼通天的能耐,敢在他商北琛的嘴裡搶食。
沈希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是不是裝置出了問題?」
商北琛對上他探究的視線,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沒問題,安心等我回來,就安排手術。」
他走過去,拍了拍沈希然的肩膀。
這台裝置,關乎到兄弟的命,無論如何,他必須親自拿下來。
沈希然沉默片刻,又說了一句。
「我的情況,先別讓其他人知道。」
他口中的「其他人」,意指的是喬熙。
喬熙知道了,就意味著夏橙也一定會知道。
他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
「放心吧,等我回來。」商北琛應下。
沈希然點了點頭。
此時,距離除夕隻剩下短短六天。
他真的害怕,怕自己會再一次發作。
讓所有關心他的人,都為他提心弔膽。
想到這裡,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多時,商北琛去找喬熙。
臥室裡很安靜,她正抱著小豆丁在午睡。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喬熙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嗯?」
「有個專案出了點問題,我必須馬上去一趟S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歉意。
「等我回來。」
喬熙點了點頭,主動湊過去回吻他。
「嗯,早去早回,到了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年前會回來。」商北琛又親了親她的唇角,「照顧好自己和小豆丁。」
「嗯。」
商北琛低頭吻了吻軟乎乎的小豆丁,才起身從衣櫃裡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塞進行李箱,直接下了樓。
沈希然也在楚立的攙扶下,走出了商宅大門。
車子一路開回了他之前一個人住的別墅。
偌大的房子裡,一片漆黑。
不是沒有開燈,而是他的眼睛,看不見了。
恐懼像是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這個世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讓他沒有半點安全感。
他感覺有點口渴。
他想去倒杯水。
他憑著記憶,摸索著往廚房的方向走。
「砰」的一下。
膝蓋狠狠撞在了餐桌的桌角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沈總,您要拿什麼?我幫您拿。」
楚立連忙上前。
「出去!」
他低喝了一句,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暴躁。
楚立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沈希然轉身,摸索著找到樓梯的扶手。
他扶著冰冷的欄杆,一步,又一步,艱難地往上走。
好不容易走到二樓。
電話突然響起,他摸出手機,一個不穩,摔到地上。
電話一直在響,他伸手去摸,好不容易纔摸到,鈴聲停了。
最後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眉心緊緊皺著,眼眶紅得厲害。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楚立一直站在樓下,不敢走遠。
別墅前,莊事成從保鏢的車裡走下來,他剛才開窗,就看到楚立將沈希然扶進了別墅。
沈少看起來很弱雞的模樣,一個大男人還要人扶。
他點了一支煙,然後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
他低喝,「你老公現在不舒服,你跑哪去了?怎麼給人家當老婆的,到手就不珍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