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老婆」喊得又輕又脆,重點是喊得自然。
夏橙的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她瞪著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
「沈希然,你嘴巴是租來的嗎?到期了能不能別續了?」
「喊錯了?」
沈希然挑了挑眉,一步步走近,壓迫感十足。
男人身上清洌的雪鬆香調鑽進鼻腔。
他站定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我爸媽已經帶著聘禮去夏家了。」
「就算現在還沒領證,你也是我沈希然的未婚妻。」
「提前行使一下稱呼權,有什麼問題?」
夏橙被他這套歪理氣笑了。
「問題大了去了!不準喊!」
「好。」
沈希然答應得飛快,拖長了音調。
「你不喜歡,我晚上再喊。」
「……」
夏橙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狗男人一般見識。
她扭頭就走。
沈希然也不攔她,隻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側。
「餓了嗎?我陪你去吃飯。」
話音剛落,又一輛車穩穩停下。
車門開啟,蔣雲從副駕座走了下來。
丁雅雅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她立刻蹦到蔣雲身邊,抱住他的胳膊。
「大哥哥,你怎麼也來了?」
「鬆開。」蔣雲的態度冷漠,掰開了她的小手。
丁雅雅扁了扁嘴,這男人真是陰晴不定,那晚喝酒,不是還好好的嗎?
就在這時,夏橙的手機響了。
是喬熙。
電話一接通,喬熙歡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橙橙!我跟商北琛要先去一趟香山。你到了,直接去喬園住,我三天左右就回去了。」
夏橙點了點頭,「好,我在這邊等你。」
「師姐,我們先去吃飯,再去滑雪。」丁雅雅提議。
沈希然的目光落在了丁雅雅身上。
「喜歡滑雪?」
「嗯!」丁雅雅點頭如搗蒜。
沈希然的視線轉向蔣雲,嘴角一勾。
「蔣雲是滑雪高手,我讓他陪你。」
「好呀好呀!」丁雅雅高興壞了。
蔣雲的臉瞬間黑了。
又來。
又是這該死的美男計。
「先吃飯。」沈希然說著,就貼了過來,伸手想去牽夏橙。
「你跟我一輛車。」
夏橙觸電般甩開他的手,快走幾步,拉開自己原來那輛車的車門,坐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動作一氣嗬成,毫不拖泥帶水。
丁雅雅吐了吐舌頭,「那我跟大哥哥一起。」
她麻利地鑽進了蔣雲的車。
蔣雲無奈地拍拍額頭,也跟著上了車。
沈希然看著緊閉的車門,勾了勾唇。
不急。
反正人都已經在身邊了。
晚上,有的是時間好好哄。
一行人前往海城最有名的雪山餐廳。
餐廳建在半山腰,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無際的皚皚雪山,山腳下還有一個規模巨大的滑雪場。
沈希然要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四人坐了下來。
楚立和保鏢們在不遠處另外開了一桌。
沈希然將選單遞到夏橙麵前,嗓音低柔。
「看看,喜歡吃什麼。」
「看到你,我就沒胃口。」夏橙看都沒看選單,冷冷地回了一句。
沈希然低聲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不氣也不惱,眼神卻牢牢鎖著她。
「那你得慢慢適應。」
「畢竟,一輩子還很長。」
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蔣雲拿起選單,直接塞給了丁雅雅。
「你來點。」
「嗯!我知道師姐喜歡吃什麼!」
丁雅雅立刻化身點菜小能手,點了七八道當地的特色菜,末了,還特意加了一句。
「再來兩個芒果焦糖布丁,我師姐最喜歡了!」
菜很快就上齊了。
沈希然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的雪花牛肉,細心地在醬料裡滾了一圈,放進了夏橙麵前的碟子裡。
他的動作優雅又自然,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夏橙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徑直越過那塊牛肉,夾了一筷子離自己最遠的青菜。
沈希然也不惱。
他慢條斯理地又盛了一碗鬆茸湯,推到夏橙手邊。
「嘗嘗這個,暖胃。」
夏橙終於忍不了了,她放下筷子,聲音冷得掉渣。
「我沒殘廢。」
「我知道。」
沈希然的唇角噙著笑,目光灼灼。
「我樂意伺候你,寶貝。」
丁雅雅在一旁埋頭苦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哇!師姐!這個烤羊排外酥裡嫩!太好吃了!你也快嘗嘗!」
她熱情地給夏橙夾了一塊,又給蔣雲碟子裡夾了一大塊。
蔣雲看著對麵那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他心不在焉地應付著丁雅雅。
「嗯,你多吃點。」
丁雅雅完全沒察覺到異樣,興奮地晃著腿。
「大哥哥,那個滑雪場看起來好好玩!我們吃完就去好不好?我裝備都帶來了!」
沈希然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夏橙。
那目光太有存在感,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夏橙隻覺得嘴裡的食物都變得索然無味。
她乾脆放下了筷子。
「怎麼不吃了?」沈希然立刻問。
「飽了。」
「吃這麼點?」
男人的視線在她身上不著痕跡地滑過。
「跟貓似的。這麼瘦,抱著都硌手。」
夏橙的怒火直衝頭頂。
「沈希然!你嘴巴放乾淨點!」
丁雅雅的咀嚼動作停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
沈希然立刻服軟。
「OK,OK,我的錯。」
「老婆別生氣,吃飯。」
「……」夏橙沒再搭理他。
好不容易吃完午飯,丁雅雅纏著蔣雲去了滑雪場。
夏橙特殊時期,沒辦法做這麼激烈的運動,隻在雪場的休閑吧裡坐著等她。
一進滑雪場,丁雅雅簡直高興壞了。
她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小鳥,興奮地衝進了雪道。
蔣雲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不算熟練但充滿活力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突然。
一個沒看路的滑雪者從側麵猛地撞了過來。
丁雅雅尖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著下方的陡坡沖了下去。
「救命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雪場裡回蕩。
蔣雲臉色驟變。
他想都沒想,雙腿用力,雪板在雪地上劃出淩厲的弧線,飛速追了上去。
風在耳邊呼嘯。
眼看丁雅雅就要撞上護欄,蔣雲猛地撲了過去,從身後一把將她死死抱住。
他用自己的身體當肉墊,緊緊護著她小小的腦袋。
兩人瞬間滾成一團,在潔白的雪地裡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漫天的雪花飛濺。
丁雅雅被撞得七葷八素,腦子一片空白,隻感覺自己被一個寬闊又溫暖的懷抱包裹著。
等停下來,她都快嚇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沒事吧?」蔣雲低沉又急切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他爬起來,快速檢查著她的身體。
丁雅雅搖搖頭,「我沒事,大哥哥。」
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臉,她鬼使神差地湊上前,想親一下。
蔣雲的瞳孔縮了縮,反應極快地偏過頭。
他躲開了。
氣氛瞬間有點尷尬。
幾個保鏢這時才氣喘籲籲地沖了過來。
「大小姐,您沒事吧!」
丁雅雅心裡的那點小悸動被徹底打斷,頓時來了火氣。
「沒事!別一天到晚盯著我!滾遠點。」
保鏢識趣地退下。
她伸手去拉蔣雲,「大哥哥,你帶我滑。」
蔣雲看著她,腦裡浮現出那晚丁閻立跟他說過的話。
他用力甩開她的手,動作決絕,不帶一絲留戀。
「丁雅雅,請你以後注意點分寸,別老纏著我。」
「我對你沒興趣。」
丁雅雅一下子愣住了。
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隻剩下風聲。
蔣雲繼續補刀。
「當年救你,隻是拿錢辦事。」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最好認清這一點。別天天想著對我乾一些出格的事。」
他的話語像淬了冰的針,一根根紮進丁雅雅的心裡。
「你是丁家大小姐,不覺得自己很掉價嗎?」
他伸出手,攤開掌心,目標明確。
「還有,這個東西,還給我。」
丁雅雅順著他的示意低頭,看到了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玉佩。
紅色的繩子,溫潤的古玉。
她戴了整整三年。
三年來,這塊玉從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體,早已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
她將它視作珍寶,視作一種無聲的陪伴和羈絆。
那是他救她的情。
現在,他要回去了。
丁雅雅慢慢地,將玉佩從脖子上摘了下來,握在手心。
然後,將玉佩輕輕放到了他攤開的手掌上。
玉石與皮肉接觸的瞬間,蔣雲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那股溫熱,燙得他心裡發慌。
「我以後。」丁雅雅終於抬起頭,直視著他,「不纏著你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背影挺得筆直,沒有半分狼狽,更沒有一滴眼淚。
她踩著厚厚的積雪,朝著滑雪場的出口走去。
蔣雲站在原地,手掌裡的玉佩被他死死捏住。
心,卻莫名地堵得慌。
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他感覺自己好像弄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回到滑雪大廳,溫暖的空氣撲麵而來。
夏橙就站在門口,顯然等了許久。
她一眼就看到了丁雅雅,快步迎了上去。
「怎麼了?眼睛怎麼紅紅的,頭上還有雪。」她伸手,想幫她把頭頂的雪花拂去。
丁雅雅卻微微一偏頭,躲開了。
「沒事,師姐。」
她扯出一個笑容,燦爛得有些晃眼。
「滑雪不好玩,我們去逛街吧,我知道海城有一條最出名的小吃街。」
「快過年了,肯定很熱鬧。」
「好。」夏橙點頭,陪她往停車場走。
沈希然與蔣雲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後麵還跟了一輛保鏢的車輛。
美食街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丁雅雅真的像個沒事人,拉著夏橙從街頭開始掃蕩。
「師姐,這個烤魷魚好香,我們來一串!」
「哇,那個糖畫,我要一個孫悟空!」
「老闆,臭豆腐要加麻加辣,變態辣!」
她笑得很大聲,吃得也很開心,彷彿剛纔在雪地裡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蔣雲和沈希然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蔣雲看著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孩,心裡的那點堵塞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自嘲。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自己對她而言,並沒有多麼重要。
一件戴了三年的東西,說還就還,沒有半點不捨。
也好。
這樣最好。
他跟她不需要什麼多餘的關係。
一直瘋玩到華燈初上,丁雅雅的腳步才慢了下來。
「好累啊,我們回酒店吧。」
她的精力終於耗盡,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好。」夏橙挽著她。
由於人數太多,還有保鏢隊,所以,夏橙並沒有回喬熙安排的喬園,而是和丁雅雅一同去了海宴酒店。
剛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夏橙的腳步猛地一頓。
不遠處,一個穿著高階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坐在大堂的沙發上。
正是仲明博士。
他怎麼也來了海城?
仲明看到他們,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仲叔叔。」丁雅雅禮貌地打招呼。
「乖。」仲明點頭,然後望向夏橙,「橙橙,我剛好到海城出差,順便來看看你。」
夏橙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仲博士,我們不熟。」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橙橙,我們可以聊聊嗎?就幾分鐘。」
夏橙的態度冷漠又疏離,「該說的,我之前都跟你說清楚了。」
仲明博士的涵養極好,他壓低了聲線,帶著一絲懇求。
「橙橙,我已處罰了小秋,也重整了仲家家風,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他伸手,想去拉夏橙的手腕。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猛地從旁邊沖了過來。
沈希然氣得渾身發抖,他二話不說,攥緊的拳頭帶著風,猛地揮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
仲明博士被打得一個趔趄,金絲眼鏡都飛了出去。
沈希然不解恨,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
「老東西,你沒機會。」
「敢跟我搶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