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橙上樓,找到了自己之前用的一台舊手機,用備用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海城機場。
商北琛的專機剛剛降落,機艙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這是海城的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花落在舷窗上,很快融化成水痕。
喬熙的手機剛剛開機,螢幕亮起,夏橙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喂,橙橙?」
電話那頭,夏橙的聲音有點空。
她告訴喬熙,晚上表演結束,會直接離開寧城。
喬熙拿著手機的動作一僵。
過了幾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照顧好自己。」
「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去找你。」
「打算去哪裡?」
「好。」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才掛掉電話。
商北琛走過來,手裡抱了一件外套,親自幫她穿上。
這是他從她的行李箱找出來的,最厚的一件,一件很輕的羽絨。
機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寒流猛地灌了進來。
喬熙猝不及防,結結實實打了個冷戰。
這哪是降溫,這簡直是物理攻擊啊!
商北琛伸手緊了一下她的外套,長臂一伸,直接將人緊緊摟進懷裡,喬熙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熱度,將徹骨的寒意驅散不少。
他眉頭皺緊,外套還是太薄了。
副總裁秦風早已等候在停機坪。
他恭敬地拉開車門。
「商總。」
上車後,暖氣開得十足。
商北琛側頭,對前排的秦風吩咐。
「讓人送一批禦寒的衣服到喬園,S碼。」
「好的,商總。」
秦風立刻拿出手機,飛快地發資訊安排下去。
商北琛長指摩挲著喬熙微涼的指尖,又問,「還冷嗎?」
「不冷。」她靠在他的懷中。
商北琛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再度開口,「明天的股東大會,都準備好了?」
秦風的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已經通知了所有股東,他們會準時出席。」
車子平穩地駛離機場,一路朝著喬園的方向開去。
商北琛必須先把喬熙安頓好。
半個小時後,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喬園。
管家帶著一眾傭人,早已在門口冒雪等候。
車剛停穩,商北琛就先脫下了自己的大衣。
他傾身過去,將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裹在喬熙身上,把她包得嚴嚴實實,才推開車門讓她下去。
「先生,回來了。」
管家立刻撐著傘上前,將兩人迎進屋。
「喬小姐,快進屋暖和暖和。」
喬熙的臉蛋和鼻尖都凍得通紅。
她完全沒想到,海城會這麼冷。
畢竟在寧城,冬天不會下雪,最低也就十度左右,體感十分舒適。
海城現在是零下10度左右。
屋裡的地暖開得非常足,暖意撲麵而來。
喬熙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不再發抖了。
傭人很快端來兩杯熱氣騰騰的薑茶。
商北琛接過來,吹了吹,親自喂到她嘴邊。
「喝幾口,暖暖身子。」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沒多時,藍鈞來了。
他穿著一件的大羽絨,衣服上帶著雪花,整個人有點憔悴。
但依然很帥。
「你先回房休息一會。」商北琛親了親喬熙的額頭。
「嗯。」喬熙乖乖走往樓上主臥。
她回頭看了一眼兩個男人,她知道,這是商北琛人生中最難打的一場仗。
而且,隻許勝利,不許失敗。
她一定會陪他走到最後一刻。
……
寧城,
夜色濃稠。
沈希然從別墅走出來,一身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肩寬腿長。
他從保險箱裡取出一隻絲絨珠寶盒,徑直出門,驅車前往皇朝酒店。
來到中心大道,車流堵得水泄不通。
前麵的大劇院燈火通明,人潮洶湧。
他煩躁地降下車窗,一眼就看到了表演團的大巴。
【巴巴拉演奏團】
他們竟然提前來了?
還是說,這個表演團會在這裡停留很久時間。
因為,星醉月告訴過他,上台的日期是下個月的中旬。
還有十幾天。
他知道,隻要誰上台表演,就能知道誰是真正的星醉月。
可是,他等不及了。
他現在就迫切地想知道那個答案。
此刻,大劇院內,萬人席位座無虛席。
世界一流的演出團,門票自然是一票難求。
溫寧寧也來了捧場了,夏橙給她送的是兩張一等票,她自然邀請顧宸一起觀看。
沒想到顧宸弄了個二樓的VIP專席。
「小舅舅,你這個VIP席位也太牛了吧!」
溫寧寧探著腦袋往下看,整個二樓的視覺堪稱一絕。
「你什麼時候對這種高雅藝術熱衷了?」
顧宸靠在椅背上,長腿交疊,姿態慵懶。
「不是有人老說我粗魯麼。」她偏頭看著他,眉毛彎彎,「所以來陶冶一下情操。」
突然,她又問,「小舅舅,你喜歡那位沈小姐嗎?」
「你喜歡嗎?」他反問。
「那是奶奶給你選的未婚妻,跟我有什麼關係。」頓了頓,她又說,「你牽過她手沒有,會不會過敏?你看看清楚了。」
「不然,到時,結了婚,隻能看不能吃,很慘。」
隻能看,不能吃?
他看著她柔潤的紅唇,腦海又浮現出,那晚她纏他的香艷的畫麵。
他差點就把她給吃了,她纔是真正的香甜可口。
「還沒牽,不知道。」他語氣淡漠,側頭看她,「你好像很關心我娶誰。」
「你愛娶誰娶誰。」溫寧寧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心裡泛起一陣煩燥。
「那你嫁給我。」顧宸看著她,眼中帶著探究。
「?」溫寧寧的心瞬間漏了一拍。
就在此時,燈光暗了下來。
主持人報幕結束,演出正式開始,恢宏的音樂響起。
巴巴拉,不愧是世界頂流的演奏團。
此時,整個空間裡飄蕩著磅礴大氣的迴響。
樂聲時而如大江奔騰,激昂浩蕩。
時而又似瀑布回落,層層疊疊。
最後化作海潮洶湧,拍打著每個人的心口。
一曲終了。
雷鳴般的掌聲炸起,經久不息。
這簡直是讓人耳朵懷孕的聽覺盛宴,絕了。
突然。
全場的燈光盡數熄滅。
一束純白的追光從天頂打下。
舞台正中央,一個升降台正緩緩升起。
上麵站著一個漂亮的女子,身穿一件烈焰般的紅裙。
她肩上架著小提琴,弓弦輕觸。
悠揚的獨奏琴音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正是夏橙。
她帶著媽媽那把舉世聞名的小提琴,站上了媽媽曾經站立的位置。
她要在這裡,完成母親對她的期望。
琴音裡有故事,有破碎,有重逢。
慢慢地,舞台後方,整個演出團區域的燈光漸次亮起。
恢宏的交響樂匯入她的主旋律,將她溫柔包裹。
夏橙的琴弓在琴絃上劃過一個個精準而飽含情感的音符。
音樂與那束追光,徹底融為了一體。
「寶寶,手腕要放鬆,對,就是這樣拉。」
「將來,我們寶寶,也是要站在世界一流的樂團裡表演的。」
媽媽溫柔的教導還回蕩在腦海,她的眼眶紅得厲害。
這是媽媽的原創曲:《世界缺了一個你》。
好像是寫給一位朋友的,那時已經病入膏肓,她完成時,才閉上了眼睛,眼淚滑落眼角。
那時,她才十二歲。
……
這簡直是天籟,純粹的藝術,直接封神。
連巴巴拉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都露出了驚艷的神色。
然後,她的腦海又跳入另一幕影像,有關她與他的一切。
風無雲:【月月女神,今天心情down到穀底,急需你的小提琴續命。】
星醉月:【我今天心情大好,大獲全勝,等著,一會拉給你聽】
星醉月:【雲哥哥,我喝多了,難受】【要親親,要抱抱,要舉高高】
風無雲:【今天看到這把琴不錯,買下來送給你,兩個月後,用它上台,為我表演】
星醉月:【風無雲,我愛你】
風無雲:【兩個月後,我帶你去環球旅行。】
星醉月:【最想去A國雲城,那裡有一個念霜園,聽說裡麵種滿了鬱金香,一定很美。】
風無雲:【好,第一站,我們就去A國雲城】
星醉月:【雲哥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歡你】
風無雲:【我愛上了別人,以後,就不要再來往了。】【互刪吧】
她與風無雲的畫麵像玻璃碎片一樣碎開,碎片紮得她的心鮮血淋漓。
他們約定奔現的時刻,她人生最高光的表演,他卻缺席了。
夏橙的眼眶被淚水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