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鬆書院。
景軒帶著兩個弟弟一同回書院辦理退學的手續,並且向教過他們的夫子道謝。
淩風也不知是知道他們要來,故意避開了還是什麼,難得的沒有來找不痛快。
葉家兄弟樂得高興,拜別了同窗和夫子正待離開時,卻意外被人攔下了。
“什麼?山長要見我們?”景元詫異得看著來人,萬鬆書院的山長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見到的。
他們來了書院半年多,還從未見過真人。
“是的,不知諸位現下方便嗎?”小童躬身問道。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朝著來人點了點頭。
“請隨我來。”
跟著小童的步子,三人順著青石小路小路蜿蜒而上,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竹子,竹影搖曳間似有人輕聲低語。
青石板上,落下幾片枯葉,伴隨著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諸位請進,山長就在裏麵。”引路的小童將人帶到屋外,做了個請的姿勢,自己則是恭敬的守在門口,低眉順目一副乖順模樣。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低頭整了整衣衫,確認自己沒有什麼失禮的地方,才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山長,學生葉景軒/葉景裕/葉景元求見。”
坐在屋內的遲凈硯,身著一襲樸素長衫,頭髮花白幾縷碎發披落肩上,手中捧著一卷書,桌上裊裊的檀香盤旋而上,無端給人一種寧靜悠遠之感。
聽見門外的動靜,他緩緩抬起眼,滿布眼角的皺紋,似在訴說眼前老人的睿智與博學。
“是您?!”
憑藉良好的記憶力,景軒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此人正是當初入學時,負責給他們登記的夫子。
景軒連忙作揖,景裕和景元見狀也連忙行禮。
遲凈硯樂嗬嗬得捋著自己的花白的鬍鬚,臉上掛著和藹的笑,語氣溫和,“小傢夥記性不錯,不愧是他的學生。”
見葉家三個孩子,並沒有因為身份的不同,而有半分驕縱,遲凈硯滿意得點點頭。
當初他就是聽說黎灝的學生要來,才會突然興起,去學院門口登記。
好在從初時的見麵,到如今,幾個孩子都沒讓人失望。
三人一愣。
這麼說,山長他知道……
不待幾人反應,遲凈硯轉身看向後側的屏風,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行了,老夫也不拐彎抹角了,真正要見你們的另有其人。”
景軒等人環顧四周,屋裏還有別人嗎?
“怎麼人都來了,你還不出來呢,還要老夫請你不成,給你得意壞了吧。”說到最後,遲凈硯癟了癟嘴,如耍性子的稚童般,扭頭環胸哼了一聲。
“遲老,說笑了,還不是多虧了您教導有方。”黎灝緩步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笑著道。
景軒幾兄弟乍一見到黎灝,心中激動不已,連忙恭敬地行了一禮,齊聲道,“先生!”
“嗯,小傢夥們都不錯,尤其是景元,進步不小。”黎灝視線掃了過來,眼底的滿意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
沒想到先生第一個表揚的竟是他自己,景元臉上有幾分不自在,不自覺的握了握衣袖中的手,憨憨笑了笑。
“多虧了先生平日裏的教導,景元也是好運罷了。”
黎灝頷首,不驕不躁,比一年前成長了許多。
嚴格來說,景元能高中探花確實有一部分運氣成分在,明仁帝點了他做探花更多的是看中他的算學本領。
“不錯,沒昏了頭,日後入了朝,少說多聽,萬事要謹慎,知道嗎。”
景元連忙點頭應下。
不知有意無意,黎灝的目光略過了景裕,徑直走到了景軒身邊,甚至抬起手拍了拍景軒的肩膀。
“好小子,比為師當年強。”
黎灝當初被貶,猶如被囚禁的雄鷹,滿身誌氣無處釋放,原以為藉著楚王府的庇佑,去個偏遠村落,就當一個教書先生了此殘生。
沒想到後來會遇到葉家兄弟這幾個好苗子,尤其是景軒,自從他接手了幾個孩子的學業之後,幾乎是一心都撲在了他們身上。
說句大不敬的話,這些年,他花在小七身上的精力都沒有景軒身上的多。
他憋著一口勁,想要再創造一個奇蹟,當年那些人不是說他不知變通,隻會死讀書嗎,既然如此那他就教一個完美學生出來。
好在景軒不負他所託,不但打破了他當年的記錄,成了天耀歷年來最年輕的狀元,還連中三元。
“非我一人之功,是先生和書院的夫子們教導有方,景軒拜謝先生大恩。”
說著,他朝著黎灝深深行了一揖。
他知道,若沒有多年來黎灝的用心教誨,縱使他再天賦異稟,眼界和見識就限製了他,可能充其量也不過是個普通進士罷了。
黎灝看著眼前幾乎投入他多年前全部心血的少年郎,難掩心中激動,眼眶微紅,“好,好,好啊…”
連道三聲好,許是為了在學生麵前抑製噴湧而出的情緒,“啪”得一聲,從方纔黎灝出現就一直繃緊了皮的景裕,腦門上就捱了一記。
“先生……”生理性的疼痛,讓景裕眼泛淚花,看著黎灝的眼神,不知情的人見了,怕是要同情他幾分。
“臭小子,平日裏就不專心,考個武舉還能讓你走錯場地,真不知道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麼。”
黎灝連珠炮一樣的話語,直衝著景裕而去,就指著腦門說他了。
近日連番經歷過家中長輩、兄妹責備的景裕,猶如一隻受傷的小獸。
愧疚、委屈、後悔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一時間眼尾竟是真真泛起了淚意。
若是細心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一看就知道已經數日未睡個安穩覺了。
說到底,如今他也不過是個堪堪十五歲的少年人,又一路順風順水的過來,驟然間的落差,他還不能適應。
終歸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黎灝眼底也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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