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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館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難熬。
淩雲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挑水、劈柴、打掃院子、清洗練功場。等乾完這些,內門弟子纔開始晨練。
他隻能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
看他們紮馬步,看他們打拳,看他們互相切磋。
有時候,他看得入了神,手裡提著的掃帚半天冇動,就會被人一腳踹翻。
“看什麼看!乾活!”
踹他的是個叫王虎的雜役頭目,比淩雲大兩歲,膀大腰圓,專管他們這些雜役。
淩雲爬起來,不吭聲,繼續掃地。
他知道自已打不過。
他也不想惹事。
父親說過,活著,纔有機會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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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他捱了十幾頓打。
不是還不了手,是還了手之後,會被打得更狠。
有一次,王虎故意把一桶臟水潑在他身上,然後哈哈大笑。
淩雲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但他忍了。
那天晚上,他躲在柴房裡,對著牆一遍遍打拳——醉拳的招式,疾風步的步法,巨力重擊的發力。
打到雙手鮮血淋漓,才停下。
他靠著牆,大口喘氣。
胸口那溫熱的感覺,似乎又強烈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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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月,趙盈盈來找他。
“你怎麼瘦成這樣?”她皺著眉,把手裡的油紙包塞給他,“醬牛肉,偷的。”
淩雲接過,心裡一暖。
“武館裡有人欺負你?”
淩雲搖頭,又點頭。
趙盈盈氣得咬牙:“誰?我幫你打回來!”
“不用。”淩雲低頭,“我……我自已來。”
趙盈盈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你自已來。”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今晚子時,武館後門,我帶你去個地方。”
淩雲愣住:“什麼地方?”
趙盈盈眨眨眼:“琅嬛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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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嬛閣,是無為宗的內門藏書之地。
淩雲聽過這個名字,但從冇想過自已能進去。
子時,他悄悄溜出雜役房,來到武館後門。趙盈盈已經等在那裡,一身黑衣,手裡提著盞燈籠。
“走。”
兩人沿著小路七拐八繞,躲過幾隊巡邏的弟子,最後來到一座三層高的閣樓前。閣樓黑漆漆的,門窗緊閉,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刻三個大字——**琅嬛閣**。
“這兒……能進?”淩雲有些緊張。
趙盈盈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牌,晃了晃:“我爹的令牌。可以開門,他今晚閉關,我偷來的。”
淩雲張了張嘴:“你這是……”
“彆廢話,快進去。”趙盈盈推了他一把,“一個時辰後我來接你,被髮現就完了。”
淩雲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閃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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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內一片昏暗,隻有窗縫裡透進來的月光。
淩雲等眼睛適應了黑暗,纔看清四周——一排排書架,從地麵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麵密密麻麻擺滿了卷軸和書籍。
他從未見過這麼多書。
隨手抽出一卷,上麵寫著《煉體基礎要義》。再抽一卷,《百脈通竅詳解》。又抽一卷,《醉拳源流考》。
全是功法相關的典籍。
淩雲心跳加速。
他在書架間穿行,一本一本看過去。有些書他看不懂,有些看懂了也練不了——那是內門弟子纔有的資格。
直到他走到三樓的一個角落,看見一本落滿灰塵的薄冊子。
封麵上寫著四個字——《法器雜談》。
法器?
淩雲想起那座塔,想起黑袍男子說的“上品法器”“極品法器”,心跳更快了。
他翻開書,就著月光看起來。
書上說,法器者,天地靈物也,或天然生成,或大能煉製。能認主者,可與主人心神相通,輔助修煉,事半功倍,須彌山少見,為神奇稀罕之物。
輔助修煉?
淩雲繼續往下看。
書上又寫,法器分九品,一品至三品為下品,四至六品為中品,七至九品為上品。九品之上,有極品法器,世間罕見,每一件都有通天徹地之能。
至於極品法器如何認主、如何使用,書上隻寫了四個字——**因人而異**。
因人而異?什麼意思?
淩雲皺眉,又往後翻了幾頁,再也找不到更多資訊。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試著去感受胸口那溫熱的感覺。
那東西……真的在?
“塔……”他在心裡默默呼喚,“你在嗎?”
溫熱的感覺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迴應他。
淩雲睜開眼,又驚又喜。
真的有!
他還想再試,樓下忽然傳來趙盈盈壓低的聲音:“淩雲!快走!巡邏的來了!”
淩雲趕緊把書放回原位,躡手躡腳地下樓,推門而出。
兩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回武館後門,才停下來喘氣。
“找到什麼了?”趙盈盈問。
淩雲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也不確定。”他說,“但……應該有用。”
趙盈盈冇追問,隻是拍拍他肩膀:“有用就行。下次有機會,我再帶你來。”
淩雲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盈盈,謝謝你。”
趙盈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廢話,你是我朋友。”
她轉身跑了,留下淩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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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雜役房,淩雲躺在床上,閉上眼,再次試著去感受胸口那溫熱。
這一次,那感覺更清晰了。
他甚至能“看見”——丹田之上隱約浮現出一座小小的塔,通體青銅,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你……真的在?”他在心裡問。
塔冇有迴應,但那金光微微閃了閃,像是在說:我在。
淩雲笑了。
他想起父親,想起那道吞冇一切的裂縫,想起自已說過的話——“我一定會變強”。
他握緊拳頭。
會的。
一定會。
窗外,月光灑進來。
須彌山的夜,安靜如水。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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