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舒眉尖微蹙,卻沒有掙開,隻低聲道:“母親命我,接夫君迴府。”
姿態放得極低。
蕭策安看著她這副溫順隱忍的模樣,眼底戾氣更重,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嘲諷:
“怎麽,顧家又有事求我了?還是說,你這三個月,終於想起我這個夫君了?”
他收緊指尖,語氣驟然轉冷:“顧雲舒,我不在的這三個月,你倒是吃得好睡得香,這看著都胖了不少呢。”
尖銳的痛感從下巴傳來。
顧雲舒疼得眼眶微熱,卻依舊咬著唇,不喊痛,不辯解,隻是低聲道:“夫君,我們迴家吧。”
她越忍,他越氣。
蕭策安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逆來順受的樣子,心口堵著一團鬱氣,發泄不出。
他忽然鬆開手,嗤笑一聲,轉身走迴主位,端起酒杯,漫不經心晃了晃:
“要我迴去?那也得看看你的誠意。”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今晚,你就在這兒伺候。”
滿室寂靜。
顧雲舒渾身一僵,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屈辱、難堪、絕望,一齊翻湧上來。
可她看著男人那雙不容置喙的眼,最終,隻是輕輕垂下眼睫。
“……是。”
一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壓垮了所有尊嚴。
蕭策安看著她溫順應下的模樣,心頭沒有半分快意,反倒莫名一躁。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戾氣翻湧。
*
夜裏,顧雲舒被帶到主寢房。
一路奔波,她身心俱疲,簡單洗漱後便躺上床,很快陷入淺眠。
不知睡了多久,身側忽然一沉。
一道帶著酒氣的溫熱身軀悄無聲息躺了上來,手臂不由分說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懷裏帶。
顧雲舒瞬間驚醒。
黑暗裏,男人的呼吸就在頸側,帶著一身陌生的脂粉氣。
她渾身僵硬,心髒狂跳,本能地想要推開,卻又硬生生忍住。
隻是微微偏過頭,盡量拉開一點距離。
“嫌棄我?”蕭策安埋在她頸間,悶悶出聲。
語氣帶著醉意,卻依舊強勢:“我是你夫君,抱你一下,怎麽了?”
顧雲舒不再說話,隻是死死攥著被褥,閉上眼。
身側男人睡得安穩,呼吸綿長,可她隻要稍稍一動,便會被他更緊地攬在懷裏,禁錮在他獨有的氣息之中。
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脂粉香,混著淡淡的酒氣,一遍遍提醒著她這段婚姻有多荒唐、多屈辱。
她不再掙紮,在黑暗裏硬生生熬到天光微亮。
天剛矇矇亮,蕭策安便醒了。
他一睜眼,便看見懷裏的人睜著眼,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她臉色蒼白,眼下泛著淺灰,整個人透著一股強撐出來的安靜。
蕭策安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一夜沒睡?”他語氣平淡,聽不出關心,彷彿隻是上位者隨口一問的漠然。
顧雲舒輕輕“嗯”了一聲,便要起身:“我伺候夫君起身。”
她動作溫順,姿態謙卑,一舉一動都像個訓練有素的人偶。
蕭策安看著她這副過分規矩的模樣,心頭莫名一陣煩躁,卻又說不清是為何。
他沒攔她,隻冷眼看著她有條不紊地為他整理衣袍、束好玉帶。
指尖偶爾擦過他的衣襟,她都飛快收迴,像是在避嫌。
這小心翼翼的模樣,刺得蕭策安眼皮微跳。
*
用過早膳,顧雲舒再次提起正事。
她垂首站在他麵前,聲音恭敬而克製:“夫君,母親還在府中等著,我們今日便動身迴靖州吧。”
蕭策安端著茶杯,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杯壁,眼皮都沒抬一下:“急什麽。”
輕飄飄三個字,便將她的話堵了迴去。
顧雲舒指尖微微蜷縮,卻依舊耐著性子:“君侯不日便要歸府,夫君若是一直留在並州,侯府上下……不好交代。”
她不敢說“我不好交代”,隻敢抬出侯府、抬出長輩。
蕭策安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看得她心頭微緊。
“不好交代?”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當初把我氣走的是你,如今急著把我催迴去的也是你。顧雲舒,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他語氣漸冷,壓迫感撲麵而來。
顧雲舒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卻依舊低著頭,不辯解,不頂撞:“是我不懂事,夫君要罰要怨,我都認。隻求夫君,先跟我迴靖州。”
她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隻求完成任務。
蕭策安盯著她低垂的發頂看了許久,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他最討厭的就是她這副模樣,無論他怎麽冷、怎麽刺、怎麽羞辱,她都一聲不吭,全盤嚥下。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又窩火。
可憑什麽呢?
他心頭那股無名火越躥越高,幾乎要燒盡理智。
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了顧雲舒的下巴,力道大得近乎蠻橫,強迫她抬頭看向自己。
顧雲舒猝不及防,疼得輕抽一口氣,被迫撞進他那雙陰鷙的桃花眼。
“顧雲舒,”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淬冰,“你跟你那位寧哥哥,也是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嗎?”
“寧哥哥”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劈進顧雲舒腦海。
她瞳孔驟然一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忘了。
蕭策安之所以會一氣之下跑來並州,起因就是他口中的這位“寧哥哥”。
那一晚,她發著高熱,昏昏沉沉、意識模糊之際,一遍又一遍,無意識地喚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作為妻子,在病中夢裏,喊的是別人。
應該沒有哪個男人會受得了。
倒不是說蕭策安對她有多情深義重,隻是男人的尊嚴,容不得這般踐踏。
顧雲舒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疼得她渾身發顫,卻依舊發不出一句辯解。
那段過往,是她一生都洗不掉的恥辱。
在嫁入蕭府之前,她曾有過心儀之人。
她曾真心相待,甚至不顧母親反對,鐵了心要與他私奔。
可最後,她在約定的地方等了一夜,那人終究沒有出現。
她被拋棄的訊息,在通州傳得沸沸揚揚,流言蜚語如刀,幾乎將她整個人淩遲。
母親之所以急著將她嫁往靖州,一方麵是為了救父親,另一方麵,也是看中蕭策安是外地人,不知道她在通州那些不堪入耳的舊事。
母親以為,這樣就可以把那些往事爛在心底。
可這世上哪裏有不透風的牆呢?
蕭策安見她一言不發,冷笑一聲,指尖力道又重了幾分,眼底寒意刺骨:
“怎麽?戳到你的痛處,就啞口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