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安卻像是玩上癮了,故意駕著馬往最熱鬧的鬧市鑽。
人潮湧動,攤販驚叫,整條街瞬間亂成一團,追兵被擠得七零八落,根本近不了身。
顧雲舒:“……”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根本不是在逃,是在逗狗。
好不容易甩開了身後的士兵,在一家燒餅店前穩穩停下。
顧雲舒茫然抬頭,還沒反應過來,蕭策安已經翻身下馬,丟下一句:“在這等著。”
他大步走進鋪子,不過片刻就出來,手裏多了個還冒著熱氣的燒餅,隨手遞到她麵前。
“這家是並州最有名的,嚐嚐。”
顧雲舒一怔,下意識伸手接住。
溫熱的觸感透過油紙傳來,香氣撲鼻。
蕭策安重新上馬,將她圈在懷裏,不快不慢地騎著,像真的在逛街一般悠閑。
顧雲舒輕輕咬了一口,酥香鬆軟,鹹淡剛好,確實好吃。
她心頭越發困惑,側頭看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蕭策安低頭,看她嘴角沾了點碎屑,眸底藏著笑意,語氣理直氣壯:“不是早就說了?帶你逛遍並州城。”
顧雲舒:“……”
接下來的時間,蕭策安很是悠閑地帶著顧雲舒在並州城裏走走停停。
他像是完全忘了身後還有追兵,興致勃勃地領著她逛遍了大街小巷。
城南的糖畫攤前,他陪著她看老藝人勾勒龍鳳。
城西的書坊裏,他隨手拿起一本話本,念得繪聲繪色。
城北的古玩店,他指著一塊玉佩,說襯她的膚色,二話不說就買了下來。
……
一路走下來,他手裏拎滿了各色物件,有零嘴、有首飾、有布料,甚至還有一隻小巧的竹編螞蚱,說是給她解悶。
顧雲舒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熟稔地和攤販討價還價,看著他把買來的桂花糕遞到她嘴邊,心裏的困惑越來越深。
而那些追兵,不知何時竟沒了先前的兇悍。
他們明明已經追上,卻隻是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既不上前阻撓,也不擅自離開,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兩人逛首飾店,他們就在店外守著。
兩人進酒樓用膳,他們就在街角等著。
甚至兩人騎馬穿行小巷,他們也隻是遠遠跟著,連喧嘩都沒有。
不知情的人見了,怕還以為是蕭策安帶了一隊護衛出門。
顧雲舒忍不住問:“他們怎麽不追了?”
蕭策安正給她夾了一筷子糖醋魚,聞言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追什麽?他們要的是一個活的我,如果一直追我,不小心傷到了我,他們的籌碼可就沒了。”
顧雲舒:“……”
這三日,他們幾乎逛遍了整個並州城,從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蕭策安待她竟是難得的溫和,沒有冷嘲熱諷,沒有蠻不講理,甚至會耐心地等她挑選首飾,會在她累了的時候,彎腰將她抱上馬背。
第三日晚膳後,兩人策馬迴到溫泉別莊。
連日奔波,顧雲舒確實累了,倒頭就睡。
第四日,兩人索性沒出門,在莊子裏補覺。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將整個山莊裹上了一層銀白。
午後,微弱的陽光穿透雲層,灑進室內,添了幾分暖意。
顧雲舒悠悠轉醒,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雪景出神。
“傻站在那裏幹什麽?”身後傳來男人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嗓音。
顧雲舒轉過身,看到他正靠在床頭,揉著眼睛,發絲微亂,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慵懶。
“我們什麽時候迴靖州?”她輕聲問。
蕭策安眸色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恢複如常:“快了。”
顧雲舒:“我們……”
“三公子!”季風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王慶豐和程世昌來了,就在莊外。”
蕭策安聞言,非但沒有驚訝,反而勾唇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可算是來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一邊穿衣一邊吩咐:“讓他們去主廳等著,本公子這就過去。”
*
主廳內。
蕭策安慢條斯理地起身,親自執壺,給王慶豐斟了一杯熱茶,語氣平淡:
“多謝王兄,這幾日費心加派人手‘保護’我。”
王慶豐嘴角狠狠一抽。
呸……
誰要保護他了!
蕭策安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又轉身給一旁的程世昌也滿上茶水,“不知程兄給我二哥送去的信,可有迴應了?”
程世昌狹長的眸子微微一眯,神色晦澀難辨,沒有應聲。
蕭策安輕笑一聲,轉身坐迴椅中,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緩緩啜了一口茶,語氣驟然轉冷:
“你們這算盤,打得倒是響亮,隻可惜,打錯了。”
他抬眼,目光掃過二人。
“你們以為,抓住我,就能威脅我爹、威脅我二哥?大錯特錯。”
王慶豐皺眉,沉聲道:“你什麽意思?”
“王兄年紀輕,不知道當年舊事,也算正常。”
蕭策安淡淡開口,目光落在程世昌身上。
“可程兄比我年長十餘歲,總該記得,十二年前,我孃的事吧?”
“在我們蕭家,從來沒有什麽父子情深,更沒有什麽兄弟和睦。”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我爹為了贏,連自己的發妻都能一箭射殺,更何況,隻是一個不受寵的兒子?”
一語落下,滿室死寂。
十二年前的舊事,是整個蕭家都不敢輕易提及的傷疤。
蕭振為保城池不退半步,眼睜睜看著敵軍挾持發妻,最終一箭射出,妻亡城守。
鐵血狠絕,天下皆知。
蕭策安把玩著手中玉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你們拿我要挾蕭家,不如趁早死了這條心。就算你們把我千刀萬剮,我爹和我二哥,也絕不會為了我,讓出半寸土地,半分兵權。”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帶著**裸的野心,緩緩攤開底牌:“與其把我當人質,倒不如……助我奪位。”
“你說什麽?”王慶豐抬頭,滿臉震驚。
程世昌也終於動容,眸色沉沉:“蕭三公子,好大的野心。”
“男子漢大丈夫,若無野心,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蕭策安抬眼,眼底再無半分紈絝之氣,隻剩鋒芒畢露。
“我也不想一輩子做個任人擺布的閑散公子,憑什麽都是蕭家的種,我二哥生來就有繼承權,有兵權,有實權,而我,就隻能做個供人取笑的紈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