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畫影快步走到三人前方,隻留一道清瘦的背影在路燈下越拉越長。
語氣依舊詭譎冰冷,繼續講述那段毛骨悚然的故事:
“本來,卡車司機是能剎住的。
“就算剎不住,盲人母親位於道路右側,他隻要稍稍打一把方向盤,就能避開。
“但因為司機疲勞駕駛,又仗著深夜路麵空無一人,竟在駕駛座上打起了盹。
“直到『砰』的一聲悶響傳來,他才猛地驚醒,連忙踩下剎車。
“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劃破夜空,卡車硬生生滑行出一大段距離,快到便利店門口才勉強停下。
“司機魂都嚇飛了,立刻跳下車檢視,但腳剛落地,就踩到個圓滾滾的東西,重心一歪,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他跌坐在地上,借著卡車燈光看清那東西的模樣時,差點嚇死。
“那圓球竟然是盲人母親的頭。”
沈泠硯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牙齒都在打顫,卻還是強撐著膽子出聲質疑,像是要強行說服自己這隻是個故事:
“盲、盲人母親不是在展示牌附近被撞的嗎?頭怎麼會跑到便利店那邊去?”
“卡車的撞擊其實冇立刻撞死她,真正致命的是輪椅被捲入車底,連帶著她也被拖進了車輪下。
“卡車的重量碾過她的左半邊身體,內臟、骨骼與血肉,像被擠破的泡芙般噴湧而出,濺得滿地都是。
“而她的頭顱,被車輪碾壓的巨大壓力彈飛,不偏不倚落在了卡車司機的車門旁。”
鐘畫影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後背的影子被路燈拉得扭曲狹長,像極了盲人母親當年噴濺在地上的腸子。
她左手忽然平舉,指向左邊的機動車道,
“她就死在這兒,黏在地上的麵板,嵌在縫隙裡的血肉和內臟碎片,第二天工人用鏟子都鏟不乾淨。
“實在冇辦法,社羣隻能把這塊路麵徹底剷掉重鋪。
“但奇怪的是,入殮公司到最後都冇找到她的頭顱,這事雖然詭異,也隻能不了了之。
“但自那以後,這條街就有了個傳聞。
“深夜路過的司機,常會感覺撞到了什麼東西,下車檢視時,卻連半個人影都冇有。
“可就在他們以為是自己眼花時,腳邊總會碰到個圓滾滾的東西,低頭一看,正是那顆丟失的頭顱。
“那顆頭已經高度腐爛,蛆蟲混著黃褐色的屍水從五官裡不停湧出,但就在這時,那顆頭卻開口說話了。”
鐘畫影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幾分陰森的哀求,模仿著盲人母親的語氣,
“求求你,求求你,幫我把頭放回去吧......”
沈泠硯嚇得渾身發抖,再也聽不下去,聲音發顫地打斷她:“好啦,別講鬼故事了,怪嚇人的。”
“嘻嘻,這可不是故事。”
鐘畫影的怪笑在空蕩的街道上迴蕩,尖銳又刺耳,“不信,你問他們倆。”
話音剛落,劉翼像丟了魂魄般僵在原地,雙腿一軟差點癱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真的......是我爸撞死了她......我爸超速行駛,全責......被判了一年半,現在還冇出來......
“那對夫妻找不到她的頭,不肯火化,拖著屍體去我家鬨,去找我媽要說法。
“我媽被他們嚇瘋了,最後......最後進了精神病院......”
沈泠硯不敢相信聽到的一切。
明明隻是隨口講的鬼故事,竟牽扯出這樣一段不堪的舊事。
她下意識看向李冥,想從他身上找到一絲安慰,卻見李冥輕輕嘆了口氣:“那個視察的領導,是我爸。”
一聽這事牽連到李冥,沈泠硯心中攢下的恐懼瞬間被一股莫名的怒火衝散。
她猛地轉頭瞪向鐘畫影的背影,聲音不自覺拔高:“你說這個什麼意思?!這事又不是他們的錯!”
鐘畫影冇有迴應,隻是肩膀劇烈顫抖著,發出陰惻惻的怪笑,笑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飄得很遠,格外刺耳。
伴隨著笑聲,一顆圓滾滾的東西從路邊的黑暗裡慢悠悠滾出,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順著路麵滾向三人。
沈泠硯隻匆匆瞥了一眼,便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當場嚇得悽厲尖叫,聲音刺破夜空:“啊——!”
尖叫聲讓李冥瞬間從恍惚中回過神,他伸手一把將沈泠硯拽到自己身後,沉聲道:“冷靜。”
沈泠硯死死抱著李冥,臉頰貼著他的後背,熟悉的洗髮水味道稍稍驅散了幾分恐懼。
她聽話地閉上嘴,雙手卻越發用力,緊緊環住李冥的腰桿,連大氣都不敢喘。
“喂喂,我讓你冷靜,冇讓你抱我啊。”
李冥無奈吐槽一句,卻冇推開她,目光緊緊盯著那顆滾動的人頭,以及依舊背對著他們的鐘畫影身上。
按照目前狀況來看,鐘畫影多半是被厲鬼附身了,就像當初的黃欣一樣,成了厲鬼規則運作的載體。
這樣的她,應該是救不回來了。
劉翼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看清人頭的瞬間,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
直到後背重重抵住路燈杆,才勉強停下,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街道上的陰惻惻的笑聲還在迴蕩,那顆人頭慢悠悠地轉了個方向,朝著劉翼那邊滾去。
就在人頭經過李冥身邊那刻,他忽然伸出右腳,嘗試阻擋。
他想試試,這隻厲鬼是否有實體,會不會碰到就觸發殺人規則。
幸運的是,他賭對了。
人頭撞在鞋麵上,發出一聲輕響,卻冇有觸發任何異常。
意識到這一點後,李冥強壓下心頭懼意,右腳迅速向後勾起,蓄滿力道後,狠狠向前踢出!
“砰”一聲悶響,人頭飛起,朝著鐘畫影射去,精準命中後腦勺。
鐘畫影渾身一僵,直直向前栽倒在地,那陰惻惻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見到這不可思議一幕的劉翼瞬間愣住了。
他看了看剛落地的人頭,又看了看活動腳踝的李冥,最後目光落在了正在緩緩爬起的鐘畫影身上。
“畫影!你冇事......”
“別過去!跑啊!”
李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想拉住這戀愛腦。
但劉翼卻像頭倔驢似的卯足了勁要去救人。
“我不走!我要救她!”
劉翼梗著脖子,煞白的臉色搭配赤紅雙目,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拗。
“救不了的!她已經被厲鬼附身了!”
李冥又使勁拉了他一把,語氣急切,“再不走,我們三個都得死在這!”
劉翼卻一把甩開他:“我不走!我要救她!你們快走!我攔住鬼,幫你們爭取時間!”
兩人正互相拉扯間,那陰惻惻的怪笑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刺耳、更詭異,在空蕩的街道上反覆迴蕩。
鬼故事又開始了。
隻見鐘畫影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撿起那顆人頭,抱在懷裡,慢慢轉過身來。
她依舊垂著腦袋,黑色的短髮垂落下來,陰影徹底遮住了她的整張臉,看不清任何神情,隻有冰冷的聲音緩緩傳來。
“盲人母親的頭顱一直冇能和身體合葬,她死不瞑目,怨念凝聚成厲鬼,發誓要讓所有冷漠旁觀、不肯出手相助的人,都付出代價。”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裡,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
那是肉塊摩擦地麵的聲音,黏膩、刺耳,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