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深藏地下,洞道曲折幽長,石壁斑駁龜裂,塵灰積了不知多少年月。
兩側鎮墓獸盤踞於黑暗之中,獠牙畢露,怒目圓睜,彷彿正無聲震懾來者。
燈光忽明忽暗,映得四下光影搖曳。詭譎的,豈止是墓中的景象,更是人心。
環球靈脩會的人簇擁在應彩虹身側,一支支冰冷的槍口,齊齊對準胡八一四人。
麵對始終不肯低頭的胡八一眾人,應彩虹終於撕下偽善麵具,露出森冷獠牙。
她一定要得到彼岸花。
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把這裡所有人都賠進去,也在所不惜。
「五十萬美金,再加上你這三位朋友的命。」應彩虹盯著胡八一,嘴角微微揚起,「胡先生,你覺得這筆交易,劃不劃算?」
「卑鄙,無恥。」胡八一咬著牙,一字一頓,「我要是不答應呢?」
「洋子。」應彩虹淡淡開口。
旁邊的養女麵無表情地拔出手槍,抬手便是一槍。
砰!
子彈瞬間打穿大金牙的小腿。
「啊啊啊!」
大金牙慘叫一聲,捂著腿跪倒在地,疼得滿頭冷汗,臉色煞白,求救似地看向胡八一等人。
「老妖婆!你敢!」王胖子眼珠子都紅了,抄起工兵鏟護在眾人前麵,胸膛劇烈起伏。
這一刻,他心裡又驚又悔。
他不該來。
更不該把老胡他們也拖下水。
明明大家都準備金盆洗手了,結果還是一腳踩進了這要命的鬼地方。
「小胖!」胡八一低喝一聲,頭看嚮應彩虹,「我答應你。帶路可以,但你最好說話算話。」
他心裡很清楚,這幫人是真敢殺人。
古墓之中,本就是法外之地。把他們全殺了,隨便找個坑一埋,誰也查不出半點痕跡。
「識時務者為俊傑。」應彩虹滿意一笑,示意洋子收槍,「胡專家,那就請吧。」
胡八一偏頭看向身旁的黃白,眼中滿是歉意:「黃兄弟,你不該來的。是我把你也連累進來了。」
盜墓從來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吟詩作畫。
它是一門踩著生死線的手藝。
一腳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可黃白能在這時候趕來幫他們,胡八一心裡仍是說不出的感激。隻是眼下為了保住身後這些人,他也隻能暫且低頭。
「冇事。」黃白隻回了兩個字。
他說得平靜,平靜得近乎反常。
兩人的對話落進應彩虹耳中,她的目光頓時落在黃白身上。
黃白一身青色道袍,長髮束於身後,身形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泛著幽碧光澤的眼睛,像藏著兩點鬼火,幽冷、玄秘,叫人看上一眼便心裡發毛。
這一身打扮,莫名透出一股神秘莫測的意味。
「我很喜歡你的眼睛。」應彩虹忽然開口,聲音溫和了幾分,「不如加入靈脩會,做我的弟子。我可以教你溝通陰陽、看透生死兩界的大神通。」
「你天生異相,是個好苗子。別白白浪費了這份天賦。」
無論這次探墓成敗如何,應彩虹都已經打定主意,要漸漸退居幕後。
她需要一個能站在明麵上的新弟子,代她主持靈脩會。
而眼前的黃白,確實讓她動了幾分愛才之心。
天生異象的人,適合裝神弄鬼,這幅賣相能讓眾人信服。
旁邊幾個教徒一聽,頓時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小子,靈脩會教徒上萬,信眾數十萬,這是天大的機緣!」
「應會長願意收你為徒,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別不識抬舉!」
「黃兄弟,別聽這女人胡說。」胡八一壓低聲音提醒一句,真怕黃白被對方哄住。
黃白看了應彩虹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你收我為徒?」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等出了墓再說吧。」
眾人繼續往前推進。
胡八一一邊觀察四周,一邊在心中急速推演生門所在。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關門若有八重險,不出陰陽八卦形。」
一幅幅地勢圖景在他腦海中飛快勾勒、拆解、重組。
其他人屏息凝神地看著他,生怕驚擾了這位摸金校尉推演墓道。
王胖子和雪莉楊一左一右護在胡八一身側,提防著黑暗中隨時可能冒出的機關。
黃白則扶著大金牙,腳步不緊不慢。
下一刻,他忽然鬆開了手。
大金牙一愣,還冇反應過來,黃白已從背後抽出法劍。
劍身古舊,銅鏽泛綠,乍一看毫不起眼,一出鞘墓道裡的空氣彷彿都冷了幾分。
他口中唸唸有詞,指尖在劍身上輕輕一抹。
緊接著,右手自袖中一翻,五張符籙已夾在指間,朝空中一拋。
嗤!
魔術自燃紙無火自燃,化作白煙瀰漫開來。
煙中混著五芝丹的粉末,氣味若有若無,轉眼便散入眾人鼻息之間。
應彩虹那邊的人一時竟冇反應過來,還以為這不過是摸金校尉下墓前的某種儀式。
直到黃白眸中碧光驟盛,殺機畢露。
「敕!」
一聲低喝,黃白驟然出劍!
劍光一閃,幾乎冇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站在他身側的那名槍手,隻覺眼前青影一晃,下一瞬,整個人連同手中步槍,竟被齊腰斬成兩截!
噗嗤!
鮮血與內臟猛地潑灑在墓道石壁上,熱騰騰的血腥氣瞬間炸開。
所有人都懵了。
這簡直像熱刀切黃油,輕鬆得讓人頭皮發麻。
「不好!」
應彩虹臉色劇變,失聲尖叫:「殺了他!快殺了他!」
她做夢都冇想到,這柄看似破舊的銅鏽劍,竟鋒利到這種地步!
可已經晚了。
黃白的動作快得駭人。
在神念鎖定之下,那些槍手纔剛抬起槍口,他便已反手連斬兩劍。
唰!唰!
又是兩具身體當場斷開。
斷裂的屍身重重砸在地上,腸肚流了一地,血腥味濃得幾乎讓人作嘔。
「啊!」
直到這時,纔有人後知後覺地慘叫出聲。
胡八一瞳孔猛縮。
王胖子張著嘴,工兵鏟都僵在半空。
雪莉楊也是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見過死人,也見過墓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邪門東西。
可這種活生生把人一劍劈成兩截的場麵,仍舊叫人脊背發寒。
嗡!
與此同時,彌散四周的丹粉徹底發作。
黃白橫劍於胸前,右手掐訣,眸中碧光幽幽,聲音冰冷得不似活人:
「敕!」
剎那之間,眾人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
呼!
北風呼嘯而來,寒意刺骨。
墓道、石壁、火光,統統消失不見;剎那間,場景變幻,北風呼嘯,天地一色,放眼望去,儘是冰天雪地,銀裝素裹。
眾人置身於天寒地凍,萬籟俱靜的凜冽冰原。
靈脩會眾人身上迅速凝起厚厚冰霜,一個個牙關打顫,四肢僵硬,像被封進了萬載寒獄。
胡八一等人同樣冷得渾身發顫,連血液都似乎結了冰。
「這……這他媽是法術?」王胖子聲音都變了調。
胡八一死死盯著前方,呼吸粗重。
雪莉楊一向冷靜,此時臉上也第一次露出近乎失神的震驚。
世上竟真有法術!
平日裡癡迷道家典籍、說話不多的黃白,原來不是裝神弄鬼。
他是真的會法術。
而且,是能殺人的法術!
縱然他們這些年倒鬥無數,見過不知多少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怪事,可跟眼前這一幕相比,過去那些離奇經歷都顯得不值一提。
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他們終身難忘。
黃白提著法劍,踏雪而行,一步一步朝應彩虹等人走去。
風雪漫捲,道袍獵獵。
那張原本還算清俊的臉,在幽碧瞳光映照下,竟顯出幾分森然妖異。
他每走一步,便出一劍。
噗!
噗!
噗!
劍鋒所過,儘是腰斬。
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教徒,此刻彷彿一排排泥塑木偶,連躲閃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柄銅鏽古劍攔腰斬斷。
有人低頭看見自己的上半身還在,腰腹卻已空了,臉上的驚恐還未完全浮現,整個人便倒了下去。
有人想開槍,手指卻凍得不聽使喚,隻能在絕望中被一劍劈開。
有人哭喊著求饒,聲音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古墓之中,血流成河。
胡八一等人已經徹底看呆了。
王胖子喉結滾了滾,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老胡……黃兄弟這也太……」
後半句,他竟說不出來。
雪莉楊盯著黃白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一路同行、看起來最安靜最斯文的年輕道士,動起手來,竟是如此凶厲、如此果決。
而黃白自己,此刻的神情也有些異樣。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殺人。
原以為自己會噁心,會手抖,會不敢下手。
可當第一劍斬開血肉之後,那股遲疑竟瞬間被撕得粉碎。
心底深處,像是有一團火猛然燒了起來。
越燒越旺,燒得他胸口發燙,眼底發紅,恨不得將眼前一切統統斬碎。
殺!
殺!
殺!
提劍跨青龍,降魔天地中。
一路斬過,最終隻剩下洋子,以及被她護在身後的應彩虹。
「啊啊啊!母親!」
洋子突然仰頭嘶吼,雙目血紅。
覆蓋周身的冰晶寸寸崩裂。
嘩啦啦!
下一瞬,寒冰地獄轟然破碎。
風雪儘散,幻境消失。
眾人眼前重新變回幽暗古墓。
四周橫七豎八,全是屍體。
哪裡有什麼冰天雪地。
方纔那一切,不過是眾人吸入丹粉後所見的幻象。
洋子憑著護住應彩虹的執念,硬生生掙脫了幻境束縛。
她猛地抽出匕首,身形一竄,如獵豹般直撲黃白!
「來得好!」
黃白不退反進,雙手持劍,眼中碧光愈發熾盛。
法劍上的光芒卻已開始明滅不定,顯然法術效果將儘。
鐺!
匕首與法劍相撞,隻撐了半瞬,便被當場斬斷。
緊接著,劍光順勢而下。
噗!
洋子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出兩尺多高。
無頭屍身往前踉蹌兩步,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洋子!」
應彩虹終於徹底崩潰,撲過去抱住屍身,發出悽厲至極的哭嚎。
整個墓道,死一般寂靜。
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楊、大金牙,全都僵在原地。
他們看著滿地殘屍,看著血泊中抱屍痛哭的應彩虹,再看向那個提著滴血法劍、緩緩走近的青袍道人,隻覺一股陌生感。
黃白走到應彩虹身前,劍鋒滴血,神情卻平靜得可怕,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笑意。
「聽說你能溝通陰陽。你覺得我這法術如何?能做你的徒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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