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之感。
黃白睜開眼睛時,早已來到新的地界。
眼前是繁華的大都市,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繁華的高樓角落,乃是一片擁擠的貧民窟。
樓與樓彼此緊貼,像一塊塊胡亂壘起的磚石,爭搶著頭頂那一縷可憐的陽光。破舊陽台上掛滿廉價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將本就狹窄的巷道澆得愈發濕滑。下水道裡時不時竄出蟑螂老鼠,在陰影中一閃而過。
此地,正是九龍城寨。
密密麻麻的建築之間,卻偏偏擠出了一座硃紅殿宇。
廟牆斑駁,青苔蔓延,其上還留著小孩亂七八糟的粉筆塗鴉。赤色大門兩側,擺著香燭、黃紙、壽衣之類的雜貨,一股陳舊紙灰與香火混雜的味道撲麵而來。
門上牌匾寫著幾個老字:
九龍黃仙祠。
這廟裡供的,正是東晉得道的黃大仙。
裊裊香菸縈繞如紗,求平安、姻緣、財運的香客來來往往。
鬚髮皆白,賣相極佳的老道士靠著太師椅打盹,對來往的香客興致缺缺。
「至罡道長,這黃紙怎麼賣?」
「十蚊一遝。」至罡老道眼睛也不睜。
「這麼貴?」
「不買就滾。」至罡道人不耐煩揮手,絲毫不在意生意。
「丟雷樓謀,含家鏟。」香客麵色漲紅,罵罵咧咧離開,要不是看老道士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他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黃大仙是香港最火的信仰,各地界的黃大仙廟皆是香火鼎盛,唯有這一帶的信眾三三兩兩,冷冷清清。
倒也不是九龍城寨的人不信鬼神,而是老道士性格實在太惡劣,對香客動輒辱罵,甚至驅趕出廟宇。
黃白來到老道士跟前,說:「道長你好,我是來應聘廟祝的。」
按照天道符詔給他的身份安排,他在這一界隻是個前來應聘廟祝的普通市民。隻要順利留下來,便能拿到度牒成為道士。
老道士瞥了一眼黃白,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
「我說了不算,黃大仙說了纔算,黃大仙廟的廟祝,必須是持身守正之人。」
「你去給黃大仙上一注香,通過黃大仙的考驗,即可成為廟祝。」
「好。」黃白內心驚奇,難道這世界還有仙神的存在?
他更傾向於仙神不在,如果仙神真的存在,就不是雜物科管理靈異,也容不得鬼怪如此橫行。
黃白進入廟宇,點燃三炷香,虔誠鞠躬而拜,神念觀察四周。
果然與自己猜測一樣,冇有一絲神異。
嘩!
這時,牆上掛著的黃大仙畫像飄落在地。
至罡道士此刻走了進來,說:「你被錄用了,薪水三千,不包吃住,想住在觀裡,每個月扣兩百蚊,不想乾去別的地方。」
「我答應。」
老道士交給黃白青色道袍,嘴裡絮絮叨叨,道:
「不準偷香火錢,道觀主營業務是售賣香燭紙錢,不準打折,講價的轟出去。」
「如果有人求符辟邪,那就按照牆上的符籙畫給他。」
至罡道人指著牆上的圖案。
黃白定眼一看,這竟是殭屍先生的電影海報,海報當中,道長九叔一手持劍,一手拿符,威風凜凜,殭屍鬼怪抱頭鼠竄。
「這……這也能行?」
這老道士分明是個騙子。
「怎麼不行。」說到這裡,至罡眼神變得嚴肅,說,「我雖然是道士,但也要告訴你一件事——世上冇有鬼。」
「鬼魂傳說是虛妄,精神病的無聊幻想,不要靠近他們,小心被當成精神病抓走。」
「我知道了。」
之後的日子,黃白在道觀住了下來。
道觀日常平平無奇,冇有道術根器,唯有柴米油鹽。
至罡每日就是曬太陽,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樣,道觀全由黃白接手。
偶爾有婚喪嫁娶之類的法事,至罡才帶領黃白出去。
這一套依然冇有所謂的神異,全是裝神弄鬼。
「黃道長早!」
「黃道長!拿點水果回去。」
黃白接手道觀雜務以來,因和善的態度,頓時受到了鄰裡街坊的歡迎。
夜晚,道觀偏殿。
微弱夜燈之下,黃白盤膝而坐,雙手握著內丹,觀想五獄,汲取磅礴的內丹藥力。
感受著神念一點一點增強,目前已突破十米大關。
另一邊,至罡卻還冇有睡。
他披著外衣,緩緩走到窗前,望向外麵那片漆黑夜空。
深夜的九龍城寨,死寂得像一口巨大的棺材。高樓交錯,遮天蔽日,彷彿一張最陰冷、最邪異的天幕,嚴嚴實實蓋在人間之上。
清醒的人,也隻能裝作冇看見。
「唉……」
至罡輕輕嘆了口氣。
「正法不存,末法已至。」
他不是什麼隱藏身份的世外高人,也不是裝瘋賣傻的得道真修。
他隻是個看得太清楚,卻又無能為力的普通人。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打破夜色。
「道長!道長!」
「敲你老母,趕著投胎啊?」至罡罵罵咧咧披上外套,快步往外走。
門外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神色倉皇,臉上滿是驚懼。
「道長,救命啊!我家女兒中邪了,你快過去看看!」
「什麼中邪不中邪,胡說八道。」
至罡嘴上依舊不饒人,可還是回頭把黃白叫了出來,跟著那對夫婦往家裡趕去。
一路上,至罡還在反覆嘟囔:
「什麼鬼啊神啊,都是假的。末法時代,神仙避世,鬼神消失,這世上早就冇鬼了。」
他說得像在教訓別人,又像在拚命說服自己。
「啊啊啊」
幾人纔剛走到門口,鐵門內便猛地傳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慘叫。
那聲音悽厲得不像小孩,反倒像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卡住了喉嚨,聽得人頭皮發麻。
幾人推門而入。
屋裡燈光慘白。
一個小女孩背對眾人,站在客廳中央,一動不動。
叫聲,戛然而止。
哢哢!
下一瞬,她的腦袋竟猛地轉過一百八十度,麵孔直直朝向眾人。
那雙眼睛裡全是怨毒與陰冷,死死盯著門口每一個人。
屋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小……小孩子骨頭還冇長開,柔韌性好一點,也很正常。」
至罡喉結滾了滾,硬著頭皮說出這句連自己都不信的鬼話。
連黃白都聽得眼角微跳。
他已暗暗握緊了法劍。
《第一誡》裡的鬼極難纏,附身之法防不勝防,一旦接觸,便可能被鬼魂鑽進身體。他現在也不敢斷定,自己這點修為,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嘿嘿……」
那小女孩喉嚨裡發出一聲怪笑,下一刻竟猛地躍上牆壁,像隻壁虎般踩著牆麵飛竄,嗖的一下撲進了裡屋。
砰!
房門重重關上。
「道長……」那對夫婦臉色煞白,求救似地望向至罡。
至罡輕咳兩聲,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咳,孩子身子輕,彈跳好一點,也正常。」
說完,他從袖子裡摸出兩張符紙塞給夫婦。
「把這兩張符貼門上,這就行了。」
「走。」
說罷,至罡轉身就走,腳步快得驚人,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
黃白跟著出來,眉頭微皺,低聲道:「道長,這明顯是鬼上身」
「小點聲。」
至罡臉色前所未有地嚴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身後便傳來急促腳步聲。
「至罡道長,等等!錢還冇拿呢!」
是那丈夫追了出來。
至罡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
那男人已經跑到了兩人身後,聲音裡竟還透著幾分詭異的輕快:
「道長,太感謝你了,小佳正常多了。」
就在那男人靠近的一瞬間,他的臉色刷地慘白下來,雙眼猛地淌出兩行血淚,整張麵孔扭曲得不似活人,陡然朝至罡撲了過去!
至罡卻像是早已料到這一幕。
隻是站在原地,平靜得近乎麻木,像是在迎接早已註定的死亡。
嗡!
這時,長劍出鞘,劍光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