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之中,難得熱鬧了起來。
山道上人來人往,十裏八鄉的山民幾乎都往這裏趕。
有人背著病人,有人拄著柺杖,有人幹脆抬著竹床,烏泱泱擠成一片,都是衝著治瘟病的黃師公來的。
黃白治癒天花的訊息傳遍附近山寨,不少人原本還半信半疑,但親眼見到奄奄一息的病人喝下符水之後起死迴生,便再也沒了懷疑。
更何況,黃白施符治病,一文錢不收。
光是這一點,足夠讓飽經苦難的山民把他敬若神明。
“黃師公,請受我一拜!”
有人病剛好,便紅著眼睛跪了下去,磕頭時連額頭都磕出了血。
“師公,這是我娘親手給您縫的衣裳,您一定要收下。”
“道長是神仙下凡,救了我們全寨的命啊!”
黃白與吳阿龍並肩站在高處,下方盡是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
吳阿龍笑得臉上褶子都舒展開了,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別擠!都別擠!”
“符水夠,多得很,一個個來,不要搶!”
直到現在,他還有些不敢相信,天花這種要命的瘟病,真叫黃白靠幾張符、幾鍋清水給壓下去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撞見了藥王菩薩轉世。
黃白站在高處,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人群。
來的人不隻是苗民,還有不少漢民。
更麻煩的是,周邊幾個彼此有舊仇的村寨也都來了。
平日裏為了水源、獵場、山地,沒少打得頭破血流,如今人一多,舊怨便也跟著翻出來了。
“我先來的!”
“憑什麽讓烏坡寨的人排前頭?”
“上次我們的人就是被他們打傷的!”
推搡、怒罵、叫嚷,亂成一團。
眼看衝突就要爆開,吳阿龍臉都青了,急得額頭直冒冷汗。
若在這節骨眼上鬧出械鬥,死的可就不隻是幾個病人了。
“大家聽我說,先別吵!”
他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可人群一亂,哪裏還有人聽得進去。
就在這時,黃白開口了。
“肅靜。”
聲音不算大,卻清楚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原本還在叫罵推搡的人群,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黃白站在高處,目光平靜地望著眾人。
“今後不論哪寨哪村,都要和睦相處。”
“我準備在此地修建一座天道廟。往後無論是田地、水源,還是獵場爭端,都由天道廟出麵調解。”
這話一出,下方頓時一靜。
片刻之後,吳阿龍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出來高聲喊道:
“寶瓶寨,支援黃師公!”
緊接著,又有人跟著出聲。
“陸家寨支援!”
“黃風村全體擁護!”
“我們也聽師公的!”
很快,周邊各個寨子、村落中說得上話的人紛紛站了出來,表示讚同。
眼下黃白威望正盛,誰都知道他不隻是有本事,還是真能救命。這時誰敢跳出來唱反調,便是和所有山民作對。
一場原本要爆開的衝突,就這樣被壓了下去。
當然,黃白心裏也清楚,這不過隻是暫時壓住了表麵。
真要想讓這些地方徹底安穩,後麵還得靠水利、田地和規矩,一點點把根子上的矛盾理順。
但不管怎麽說,廟的根基已經先立住了。
“民心可用。”
黃白看著下方應和的眾人,心裏也不由感歎。
憑著這一手治病救人的符水,他若真想鬧事,別說一個苗寨,便是拉出不亞於黃巾之亂的隊伍,都未必不行。
不過他誌不在此。
他要的是瓶山裏的千年丹丸,是外丹大道,不是凡俗爭雄。
很快,各家各寨開始認領修廟的份額。有出木料的,有出石頭的,有出人力的,也有拿糧食和布匹來抵工的。
到了下午,天道廟便已經正式開工。
傍晚,密林幽深,霞光萬道。
黃白與吳阿龍行走溪邊。
遠方,一座高山聳立。
黃白定眼望去。
此山上寬下窄,形如倒扣寶瓶,四周懸崖峭壁,如刀削斧劈,幾乎看不見通往山頂的通道。
“好厲害,整座山都是一個風水局。”
黃白心中暗驚。
“阿龍公,這裏應該就是瓶山了吧?這座山有什麽來曆。”
“對,從小我聽大人說過,這裏是曆代皇帝煉丹的地方,山上殘留的丹藥之氣,讓蛇蟲鼠蟻變得很是兇惡。”
“小時候有膽子大的獵人組隊上山,至今仍未找到屍骸,傳說裏麵有吃人的湘西屍王。”
吳阿龍說起這座山,仍然心有餘悸。
陽光照射之下,瓶山縈繞淡淡七彩霧氣。
此物不是普通的霧氣,而是曆代殘留的丹華,甚至可以傷及魂魄。
“此山異常兇險,等陳玉樓、鷓鴣哨來了再一起探吧。”
黃白如是想道。
鬼吹燈世界深層的世界觀有著仙神的存在,這是一個細思極恐的世界。
兩人來到山腳一處人家。
男主人綁著頭巾,看到是黃白到來,頓時起身招呼。
“村長,師公來了?榮保,快快把雞抓出來殺了!招待兩位恩人。”
男人長相彪悍,看起來就是不簡單之輩,麵對救命恩人顯得十分熱情。
“好嘞!”麵板黝黑的少年持著菜刀出門。
咯咯咯!
雞籠內的公雞發出嘹亮啼鳴。
“嗯?好大的陽氣。”黃白吃了一驚。
這公雞似有靈性,一聽自己被殺,立刻憤怒發聲。
黃白走進院子,隻見雞籠關押著一隻神駿異常的公雞。
羽毛五彩斑斕,雞冠殷紅如血,最奇特的是那雙瞳孔豎立,目光如電,似乎能發出光芒。
見小孩持刀靠近,此雞叫聲越發高昂,柴火堆、樹蔭下的蛇蠍蜈蚣紛紛竄逃,一刻不敢停留。
“且慢,這隻雞殺不得!”黃白出言阻止。
“好好,師公不喜歡吃雞,咱們就不殺了。”山民一愣,旋即笑著點頭。
“好一隻鳳種神禽。”
黃白走近觀看,此雞爪喙陽氣十足,雙眼可夜間視物,其澎湃的氣血,恐怕不懼百毒侵害。
“這位老兄,平時怎麽喂養這隻雞?”
山民憨憨撓頭,說:“沒怎麽喂,就是放到外麵喝點山泉水,說起來也奇怪,這雞光吃草,不吃蟲。”
“飲山泉,服靈草,暗合列仙修煉之道,難怪有鳳種之相。”黃白暗想。
如果猜的沒錯,這隻應該是傳說中的怒晴雞。
果然神駿異常。
黃白見獵心喜,提出購買這隻活雞。
不不不,師公這話說重了。”那漢子連忙擺手,“您救了我兒子的命,別說一隻雞了,您喜歡就直接提走,我哪能收您的錢。”
黃白說了兩句,對方死活不肯收。
一旁的吳阿龍看得直搖頭,忍不住開口:
“榮咦,你提個條件吧,你還想讓師公欠你人情嗎?”
聽到吳阿龍這句話,男主人這才小心謹慎地提出條件。
“師公,我不要錢,就是……能不能讓榮保跟在你身邊學本事。”
“榮保不會添麻煩的,他會洗衣做飯,還會劈柴火撿草藥,師公就當收了個聽話的長工,快,過來給師公跪下。”
男主人拍著兒子的腦袋,在他看來,師公有著通天的本領,哪怕跟在身邊沾沾仙氣,這輩子都吃喝不愁了。
少年懵懵懂懂跪下。
“嘿,你這家夥真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吳阿龍無奈笑了,他還想讓自己的子孫跟隨黃白呢。
“行,可以。”
黃白看了一眼名為榮保的少年,廟裏正好缺一個打雜的。
這孩子看著也還機靈,帶在身邊並無不可。
“謝謝師公。”
晚上幾人簡單吃了頓便飯,等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榮保已經提著雞籠,老老實實跟在黃白身後,一起離開了山腳小院。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