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符,不錯。”
黃白捏著新畫成的符,來迴看了兩眼,神色頗為滿意。
他雖然也是道士,可走的路和尋常法脈並不一樣。
他修的是天道,不願把自己綁死在某一位神仙、某一套香火體係上。
什麽神打、請神、祖師上身,這類法門他不是看不起,而是本能地抗拒。
說到底,相當於把自己的命門交到別人手裏。
黃白不是故作清高,也不是非要嫌這嫌那。
隻是既然有得選,誰不想走一條更寬、更遠的路?
一個是進廠領死工資,安穩是安穩,可上限也擺在那裏。
一個是自己自主創業,上限更高。
若真做不成,大不了以後再去“進廠”借法便是,沒必要一開始就把自己鎖死。
“黃白仙君定能響徹諸天萬界。”
想到這裏,黃白抬手將太陽符打了出去。
嘩啦一聲輕響,符紙在半空中自燃,轉眼化作一道刺目金芒,直直打進前方石壁。
砰!
牆麵立刻多出一個焦黑小坑,邊緣還帶著絲絲熱氣。
目前他能做的,還是把自己已經掌握的法術轉成符籙。
現在能畫太陽符,後麵自然還能畫太陰符、穿牆符、開光符。
等自己掌握的法術越來越多,這套符脈也會越來越完整。
“先把太陽符多畫一些,再慢慢補太陰符。止血療傷總得有。”
“穿牆符和神劍符也不能落下。”
黃白唸叨著,剛放下符筆沒一會兒,又忍不住重新提起筆來。
……
天道廟偏殿裏,阿友架著一副圓眼鏡,聚精會神盯著電視上的賽馬。
“話說迴來,你家道長怎麽還不出來?”
阿友瞥了一眼旁邊正拿鐵棍練把式的錢豪,順口問了一句。
錢豪收了架勢,擦了把汗。
“道長大概還在準備術法。”
“嗐。”阿友擺擺手,“我還真沒想到,他會認真到這個地步。”
說歸說,阿友心裏其實並不覺得是壞事。
黃白這一路太順了,適當吃點虧、碰幾次壁,未必不是好事,否則以後真容易摔狠跟頭。
正想著,偏殿後頭傳來腳步聲。
黃白拿著一張新符走了出來。
“來得正好,阿友,你看看這個。”
說著,他抬手一彈。
嗖!
那張黃符輕飄飄飛到了阿友麵前。
阿友抬手接住,低頭一掃,眼神頓時就變了。
“黃白仙君?”
“阿白,你來真的?”
符頭上寫的,赫然正是黃白自己的名號。
黃白伸手又把符拿了迴去,當著阿友的麵催動。
嘩!
黃符瞬間化作一道金芒,再次在牆麵上打出一個焦黑小坑。
偏殿裏安靜了片刻。
阿友霍然起身,眼睛都睜大了幾分,表情像是看見了不該出現在眼前的東西。
“你……”
他看著黃白,半天沒能把後麵的話接上。
身為末代茅山術士,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這是自己成法,自成一脈。
這已經是開宗立派的架勢,眼前這年輕人,已經往“人間法脈之主”那個方向走了。
這世道法脈衰微得不成樣子,別說開宗立派,連守住舊東西都難。現在偏偏讓他親眼見著了這樣一個人。
阿友盯著黃白,腦子裏一時間閃過許多念頭。
這小子來路古怪,手段古怪,法脈更古怪,像是憑空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樣。
莫非真是什麽仙神轉世不成?
“喂。”
黃白見他愣著不說話,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賭約還算數吧?你那傳家寶,可是該歸我了。”
阿友總算迴過神來,輕輕出了口氣。
“拿去吧。”
“在你手上,它總比跟著我在舊屋裏吃灰強。”
他說這話時,倒真沒有多少不甘心。
這盤在黃白手裏,說不定真能重新打出點名堂來。
接下來的幾日,阿友像是也被黃白這股勁帶動了,整個人都重新振作起來。
畫符、施咒、開壇、備法器……一樣都不肯含糊。
……
這一夜,烏雲沉沉壓在天上,月亮被遮得一絲不剩。
整片公屋上空陰氣盤旋,像一團久久不散的黑雲。
天道廟裏,今夜隻剩下黃白、阿友和錢豪三個人。
楊鳳母子倆已經被提前送去了酒店,免得真動起手來,連累了他們。
大殿中央,阿友披著黃袍,盤膝坐在法壇前,雙膝橫著桃木劍,神色前所未有地嚴肅。
黃白則梳起發簪,提著法劍,倚在木柱邊上,神情平靜。
殿後,錢豪背著五行陣盤,手裏還拎著一根鐵棍,時不時往外張望。
再往上看,雙子陰兵和夜叉正靜靜浮在梁上,像幾道不動的影子。
廟裏四麵牆上,貼滿了各式符籙。
阿友看著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你真不用開壇?”
黃白低頭擦著法劍,頭也不抬。
“我又沒神可請,開什麽壇?”
“有符,有劍,夠了。”
哢……哢哢……
就在這時,錢豪背上的五行盤忽然自己轉動起來,機括摩擦發出細碎而沉悶的響聲。
阿友臉色瞬間一變,立刻轉頭看了過去。
“來了。”
不遠處,原本盤在公屋上空的陰氣猛地聚攏,形成一大片烏沉沉的雲。
原本還有些雜音的街區,也在這一刻忽然靜了下來。
不是夜深後的安靜,像是有什麽東西把整座天道廟和外麵的世界強行隔開了。
阿友看著廟門外那片越來越沉的黑暗,心裏莫名湧上一股宿命感。
“阿白,阿豪。”
“準備動手了。”
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把事情了結。
“嗯。”
黃白應了一聲,抬手一推。
呼!
廟門轟然洞開。
門外是一片深沉得幾乎看不見底的黑暗。
陰風迎麵灌進來,吹得供桌上的燭火齊齊一晃。
黑暗盡頭,一排人影靜靜站在街道上。
等眾人看清時,阿友的臉色又沉了一層。
那些是人。
一個個麵色僵硬,眼神空洞,像是活人被抽掉了魂,隻剩下肉身站在那裏。更糟的是,他們手裏居然還拿著家夥。
“還有幫手?”
阿友眼皮一跳,正要提醒黃白和錢豪小心。
結果一轉頭,他就看見了極其離譜的一幕。
黃白和錢豪不知什麽時候各自抄起一把步槍,連屋梁上的夜叉和雙子陰兵手裏,也都掛著槍。
阿友人都愣了一下。
還沒等他迴神,那邊已經開火了。
砰砰砰砰!
火舌猛地亮起,槍聲瞬間炸成一片。
對麵那些被迷了魂的槍手反應也極快,同樣舉槍掃射迴來。
砰砰砰!
子彈擦著廟門、木柱和地磚亂飛,打得碎屑四濺。
阿友嚇得當場一縮頭,抱著桃木劍就滾到柱子後麵。
“丟雷樓某!平時鬥法一個個叫得神神叨叨,真開起槍來比誰都熟練!”
黃白一邊換彈,一邊順手給他扔過來一把槍。
“阿友,接著。”
阿友低頭一看,手比腦子先快,抬手就接住了。
事到如今,他也顧不上講什麽道門體麵,提槍便加入了戰場。
幾輪掃射下來,那些被迷了魂的槍手終於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這邊也沒好到哪去。
流彈打斷了廟外的電線,廟宇頓時陷入黑暗,隻剩法壇上的燭火還在幽幽亮著。
就在這時,烏雲忽然散開一線。
月光灑下,像一層銀紗披在廣場上。
月華映照之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從黑暗深處走了出來。
那東西足有兩米來高,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僵屍服,麵板灰褐發硬,十指生出長長利爪,嘴邊兩枚獠牙尤其醒目。
再仔細一看,那張臉依稀還能看出鍾九原本的輪廓。
“鍾九……”
阿友看著那張臉,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你真把自己煉成了這副鬼樣子?”
話音未落,僵屍已經化作一道黑影,直撲過來。
“開陣!”
阿友大喝一聲。
錢豪立刻摘下背後的五行盤,五指狠狠插入陣眼。鮮血順著紋路迅速蔓延,整個陣盤發出低沉嗡鳴,最終停在“水”位。
刹那間,廣場地麵變得泥濘濕滑。
鍾九所化的僵屍動作頓時慢了一線。
“上!”
黃白和阿友同時提劍撲了上去。
槍炮對僵屍基本沒用,想拿下鍾九,隻能靠真正的術法和法器。
黃白抬手一揮,三首眼鏡蛇自袖中竄出,貼地飛掠而去。
與此同時,一把太陽符化作漫天金芒,接連打向僵屍胸膛。
夜叉和雙子陰兵也從上頭壓了下來,專門牽製鍾九的動作,不讓他脫離結界。
月光、陰風、符火、鬼影、劍光,瞬間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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