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碎裂,金光先至。
主控室內,原本逼近絕境的眾人隻覺眼前驟然一亮。
那道自牆後穿出的身影,像是完全不受鋼筋水泥的阻隔,直接從另一層空間踏入現實。
湛藍雷霆餘威未散,幾隻撲到半空的舔食者已被轟得血肉橫飛,殘軀撞在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巨響。
愛麗絲怔在原地,幾乎忘了呼吸。
她見過訓練有素的特種兵,也見過保護傘公司那些超乎常理的實驗產物,可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長發,碧眼,東方人的麵孔,身上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神聖威壓,像古老宗教壁畫中走出來的使者。
“是你……”她下意識開口,認出了對方。
黃白沒有迴頭,隻是抬起左手。
掌中金光流轉,白鶴童子勾牒所賜的三道符籙之一催動,化作大片光芒,頃刻罩住主控室內眾人。
原本已被舔食者撞得搖搖欲墜的空間,頓時像被鍍上一層溫暖而堅固的金膜。
撲進來的幾頭怪物剛觸及金光,像撞上燒紅的鐵板,皮肉嗤嗤作響,發出淒厲嘶吼,硬生生被彈了迴去。
“待在光裏,不要亂跑。”黃白說道。
眾人這才迴過神。剛才還在祈禱奇跡降臨,如今奇跡真的出現在眼前,反而沒人敢立刻相信。
有人半天都沒說出完整的話;有人死死攥著胸前十字架;還有人雙腿發軟,幹脆癱坐在地,目光卻始終不敢從黃白身上移開。
愛麗絲最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盯著黃白,眼中盡是震驚與疑惑。
黃白手腕一翻,法劍落入掌中。
法劍通體古舊,帶著斑駁銅鏽。
他右手掐訣,指尖劃過劍身,劍鋒上頓時浮起一層淡金色光芒。
黃白一步踏出,身形快得近乎殘影。
最前麵的舔食者才張口吐出舌頭,黃白的劍已經到了。
金光一閃,怪物的頭顱、長舌與半邊肩膀同時飛起,切口整齊得像刀切豆腐。
緊接著,他反手橫斬,又把側麵撲來的另一頭怪物從胸口一分為二。
“我的上帝……”有人喃喃失聲。
愛麗絲看著黃白在怪群中進退如電,隻覺得自己以往所有關於力量的認知都在崩塌。
舔食者這種怪物,放在平時,需要整隊火力壓製、精確射擊,甚至還未必能穩贏。
可到了這個東方神父手裏,它們彷彿突然變成了任人宰割的牲口。
砰!
又是一頭舔食者被黃白一劍劈飛,殘軀砸在主控室操作檯上,連合金外殼都砸出一個凹坑。
一旁的紅後虛影劇烈閃爍。
她那雙毫無情緒的電子眼裏,無數資料飛速滾動,幾乎到了肉眼難辨的程度。
主控室的感測器、熱成像、生命體征掃描、資料庫比對,全被她呼叫了出來。
未知生命體。
高能量反應。
不符合人類生理結構的能量波動。
無法識別的金色屏障。
區域性電磁異常。
非機械飛行跡象。
一串串分析結果迅速彈出,又迅速被推翻。
紅後甚至調取了神話、宗教、民俗、超自然現象的資料庫,試圖給黃白建立一個邏輯模型。
所有模型都在同一個地方失效,眼前這一切,根本不符合現代科學的底層規則。
“正在重新判斷目標身份。”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輕微遲滯。
“非已知變異體,非已知機械生命,非保護傘公司記錄在冊實驗品……符合部分神話敘事特征,符合部分宗教奇跡記載特征,結論……無法生成。”
紅後沉默了一瞬,虛影閃爍得更厲害了。
“這不可能。”
黃白聽見了,卻隻是笑了笑。
“紅後,你沒見過的東西太多了。”
說話間,又有七八頭舔食者同時撲來。黃白連斬數劍,終於也覺得有些煩了。
這些東西不算太強,數量多得讓人厭煩,像下水道裏的潮蟲,滅了一批還有一批。
黃白索性收劍,身形忽然拔高,整個人離地而起,緩緩懸在半空。
這個動作,比起剛才持劍搏殺還要驚人。
主控室內外,無論是活人還是紅後,所有目光都死死盯著他。
一個能穿牆、能放雷、能揮劍斬怪的神秘人已經夠離譜了,現在他居然直接懸浮了起來。
愛麗絲忽然想起黃白在教堂裏說過的話。
“末日將至,死者複生。”
當時她隻當對方是瘋子、騙子,或者某種特別善於操控人心的神棍。
眼下看來,也許瘋的不是他,而是這個世界本身。
黃白懸在半空,雙手結印,低聲喝道:“出來。”
陰風驟起。
法壇兵馬應召而來。
五道黑影伴隨黑氣出現,像是自另一個幽暗世界被直接拽進現實。
為首的夜叉高大猙獰,赤發如火,青麵獠牙,雙目豎瞳中燃著幽綠兇光。
它手裏提著地藏廟的鐐銬法器,鐐銬在陰氣催動下嘩啦作響,隨意長短伸縮。
其餘四隻鬼魂各不相同。
它們單論氣勢遠不如夜叉,可速度快得出奇,像四道貼地掠行的黑色風影。
夜叉最先衝了出去。
它手中鐐銬猛然甩開,前端如長蛇般穿入怪群,嘩啦一卷,便將三頭舔食者生生鎖住。
夜叉雙臂一震,那幾頭怪物竟被當場扯碎,骨肉和內髒四處飛散。
鐐銬餘勢不停,又在半空急速收縮,反手抽向另一側,像重鞭掃過,直接把一排舔食者攔腰打斷。
四隻惡鬼也不甘示弱。
它們不像夜叉那樣硬碰硬,而是專走陰靈的路子,忽隱忽現,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舔食者的利爪和長舌對活人有致命威脅,對這種半虛半實的鬼物卻很難奏效。
往往舔食者剛撲出去,鬼影繞到背後,尖利鬼爪從後腦探入,或者直接穿透胸腔,將那團腐爛的內髒一把扯出。
主控室外,怪物成片倒下。
黃白懸於半空,神色平靜,雙手指訣再變。
隨著咒訣運轉,死去舔食者體內本就扭曲紊亂的陰氣被他不斷抽離,化作一縷縷灰黑氣流,朝黃白周身匯聚。
這個世界對活人來說是災難,對黃白來說卻近乎福地。
病毒催生出來的這些怪物,肉身血祭可用,死後陰氣也可用,正是養兵煉壇的絕佳資糧。
他的身上同時顯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身前有白鶴童子勾牒所化的神聖金光,堂皇明正,護住眾人。
身後卻又有夜叉與群鬼嘯聚,陰風呼號,宛如某種來自幽冥的軍陣。
光與暗,神與鬼,居然同時匯在他一人身上。
眾人看得心頭發冷,又莫名生出一絲敬畏。
這個人身上有神的神聖,也有惡魔的可怖。不管哪一麵,眼下都站在他們這邊。
方纔還是鋪天蓋地、怎麽看都不可能活下來的怪物潮,如今卻在黃白和五鬼麵前不斷崩潰碎裂。
片刻之後,最後一隻舔食者被黃白隔空一劍斬開頭顱,屍體砸在滿地血漿裏,抽搐幾下,再也不動了。
整個蜂巢,忽然安靜了。
隻剩下血滴落地的聲音,以及紅後主控室裏電流輕響的呲呲聲。
黃白緩緩落下,法劍上的金光尚未散盡。
夜叉與四鬼分列左右,像五尊靜立的陰間護法,身上煞氣衝得人不敢直視。
紅後的投影劇烈波動起來。
她還在高速運算,這一次,計算不再導向任何有意義的結果。
資料庫中的生物學、工程學、軍事學、人工智慧邏輯,全都解釋不了眼前這一幕。
一個活人懸浮半空,驅使鬼魂,施展雷霆,揮劍斬怪,還順手保護了一群素不相識的人類。
這不屬於科學。
這甚至不屬於她已知的世界。
“係統錯誤。”紅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紊亂,“邏輯衝突……邏輯衝突……無法完成歸類……”
她的投影閃了幾下,忽然像被什麽東西卡住,定在原地。
“結論更新……當前現象,符合神話敘事。”
“科學模型,失效。”
說完這句話,紅後的影像竟直接定格,緊接著驟然黑屏。
現代科學,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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