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神大會嗎?多謝提醒,我們會去的。”
“朵朵,迴去了。”
“嗯,好的。”朵朵乖乖應了一聲,跟在黃白身後,一起迴了福利院。
夜裏,等院裏徹底安靜下來,黃白纔拿出內丹,盤膝吐納,慢慢煉化其中藥力。
修煉了大半個時辰,他才緩緩睜眼,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中那人長發垂肩,臉色偏白,乍一看甚至帶了點陰柔氣。原本漆黑的瞳孔深處,又隱隱泛起一絲幽綠。
黃白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先前那種碧眼方瞳的症狀,果然又迴來了。
外丹化成內丹之後,副作用輕了不少,可副作用並沒有真的消失。
彼岸花複活,隻是把肉身狀態重新整理了一下,並非免疫了丹毒。
黃白收迴目光,心裏倒也沒太著急。
外丹之道本來就是條險路,有副作用才正常。
真想徹底解決,要麽找到內修法門,要麽換更高明的外丹,再不然,就隻能去找外力幫忙。
好在現在還沒到最危險的時候。
距離真正需要棄殼屍解還差得遠。
接下來幾天,他陸陸續續跑了幾座廟,談妥了讚助的事。東一筆西一筆,積少成多,最後湊出來的數目倒也不小。
黃白一邊核賬,一邊低頭整理名單。
“賬目全部公開,另外再補三名生活老師,一個煮飯阿姨,兩個夜班照看……”
福利院的事總算一點點理順了。
等把這些雜事都處理完,他才終於騰出手,準備去看遊神大會。
三天後,夜裏。
街上鑼鼓喧天,鞭炮聲連成一片。整條街都被人擠滿了,廟會、攤子、香客和看熱鬧的群眾混在一起。
周倉廟、城隍廟、虎將軍廟、地藏菩薩廟、天後宮……各路神明輪番出巡。
法師和乩童身穿古裝,抬著神轎緩緩前行。五顏六色的燈火把整條夜街映得通亮。
為首那支陣頭,是地藏菩薩廟的官將首。
照民間規矩,一般由一位損將軍、兩位增將軍,再加上一位引路的白鶴童子組成。
幾個乩童臉上抹著濃重油彩,身穿華麗神袍,手裏拿著火簽、令旗、鐐銬、虎牌、叉子等法器,光站在那裏就有股攝人的煞氣。
黃白牽著朵朵,站在人群外頭看熱鬧。
朵朵看了一會兒,就有些害怕地往黃白身後躲。
“院長哥哥,他們看起來好兇。”
“別怕。”黃白摸了摸她腦袋。
小孩子會怕這種場麵,也很正常。
畢竟這些都是神仙降服的鬼神。
黃白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那支隊伍走近。
“地藏菩薩廟,佛道混雜,民間法脈果然有點門道。”
並非單純的裝神弄鬼,也不是乩童自己瘋瘋癲癲亂跳,真有冥冥中的力量順著香火和儀軌落在他們身上。
很快,遊神的隊伍走到了近前。
走在最前頭的白鶴童子蹦蹦跳跳,動作極為輕靈,看著甚至有點活潑,像個貪玩的小孩在熱鬧裏東張西望。
對“它”來說,這人間大概確實新鮮得很。
香火、燈火、人氣、喧嘩、煙塵,世間百態都在眼前滾動。高樓大廈、紅燈夜市、來來往往的香客和俗人,什麽都有。
連邪神也來看了熱鬧,嗯,邪神?
白鶴童子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猛地穿過人群,直直落在朵朵身上。
下一刻,整個世界像是靜了一下。
周圍人明明還在張嘴、還在走動,可那種嘈雜喧鬧,像是一下隔了層厚厚的水,再也傳不過來。
朵朵臉色刷地白了,渾身發抖,死死抓住黃白的手。
白鶴童子緩緩朝這邊走來。
臉上的油彩像是在融化,乩童那張原本屬於凡人的臉,顯出幾分不屬於人的法相。
朵朵終於撐不住了,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要迴家……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哭聲把黃白從思索裏拉了迴來。
他眉頭一皺,立刻壓下了原本的念頭。
不行。
這可不是普通鬼怪,而是請下來的陰神。
向來隻管殺,不管埋。真要讓他們過來,那孩子十有**保不住。
先不說能不能除掉大黑佛母,至少他不願看到無辜小女孩慘死在自己麵前。
黃白心裏很快做了決定。
“先走。”
他彎下腰把朵朵抱起來,轉身便往人群外退。
白鶴童子一直看著他,目光裏明顯多了些審視。終究沒有再追,隻是多看了黃白兩眼,從玄而又玄的狀態裏退了出去。
下一刻,乩童仍舊是乩童,腳步一轉,重新迴到遊神隊伍裏。
周圍喧嘩聲一下子又湧了迴來。
鑼鼓、鞭炮、叫賣聲混在一起,彷彿剛才那一瞬隻是黃白的錯覺。
黃白抱著朵朵,一直走到街角才停下。
“院長哥哥……”朵朵還在發抖。
“沒事了。”黃白輕輕拍了拍她後背,“先不看了,我們去別的地方。”
這場遊神大會一直鬧到後半夜才散。
各廟乩童和法師迴到廟裏,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衣服都濕透了。
地藏菩薩廟裏,幾個人正圍著一鍋海鮮砂鍋粥。
廟祝陳立行放下筷子,看向弟子阿貴。
“你剛才怎麽迴事?”
“你不是第一次請白鶴童子了,怎麽中途突然停住?”
阿貴撓了撓頭,自己也有些發懵。
“我也不清楚。”
“走到那邊的時候,心裏突然一緊,好像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可再認真去看,又說不上來。”
陳立行聽完麵色陰沉。
他是師父,看得比別人清楚。剛才阿貴不是簡單走神,真有東西讓白鶴童子多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廟門外忽然傳來急切的呼喊聲。
“陳師父!陳師父!”
一對夫婦抬著個昏迷不醒的孩子,匆匆衝了進來。
“陳師父,救救孩子吧!他已經昏迷三天了,醫生什麽都查不出來……”
陳立行顧不上再問阿貴,起身走出去,隻看了那孩子一眼,便看出門道。
“是中邪。”
“先拿符水來。”
旁邊的人趕緊端來一碗清水。陳立行走到神像前,低聲唸了幾句咒,又把符燒進水裏,讓人把孩子扶到廟外槐樹下。
孩子喝下符水,身子劇烈抽了兩下,緊接著“哇”地吐出一大口黑水。
黑水落地後並沒有散開,反而緩緩鼓動,像活的一樣,轉眼化作一團黑霧。
陳立行臉色瞬間變了。
“好膽,還敢附體。”
他正要抬手請神,心裏掐好了時辰。以他的資曆,請神上身用不了多久,不像那些年輕弟子還得擺壇做法。
可還沒等他動手,旁邊已經有人先出手了。
嗖!
金光破空而來。
黑霧剛想往後退,金光打在正中。那團東西當場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像雪塊掉進滾水裏,眨眼便融得幹幹淨淨。
陳立行大驚,猛地轉頭。
不遠處,黃白正站在那裏,手中還維持著掐訣的姿勢。
陳立行心裏一下翻起了大浪。
不用請神,也不用香火,更不用神靈附體。
抬手就是法術?這是什麽路數?
他看著黃白,眼神裏原本隻是疑惑,這會兒變成了實打實的震驚。
“閣下是哪一脈的高人?”
陳立行道行不淺,看得出來,黃白身上沒有乩童那種借神上身時特有的陰氣和鬼氣。
他的氣息很正,法術也是從自身發出來的,不是借來的。
黃白麵色如常,順手把先前想好的身份報了出來。
“江浙金華山,赤鬆子門下傳人黃白。”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更何況他說的也不算全是假話。黃初平道號就叫赤鬆子,他借這杆旗用一用,也說得過去。
陳立行聽完,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原來是羽客道士。”
他立刻側身讓開。
“黃先生,裏麵請。”
話音剛落,旁邊的阿貴也一下想起來了,趕緊開口:
“師父,剛才遊神的時候!白鶴童子停下來看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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