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而又肆意的笑聲，在這一刻，傳遍了整個夢之城，傳遍了整個千瞳血域。
楚青平靜的站在了這裡，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就這麼平靜的看著如此大笑的丁邪。他始終沉默。
而這樣的沉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已經證明瞭最終的答案。
所以，丁邪的笑聲越發刺耳。
他弓腰指人，捧腹大笑。
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楚青一動不動，麵容平靜，就這麼看著他。
他明白對方為何如此大笑。
“原來都是真的！原來都是真的！哈哈哈哈哈！
是我贏了！你就是不如我！哈哈哈哈，我贏了！是我贏了！”
聽著丁邪邊笑邊說的話語，
這一次，楚青又沉默了良久，很顯然，他從來沒有否認過。
丁邪上一世能夠成為最為迅速晉升一品的王級禦鬼者，能力，天賦，心性，對於這個時代的適應力是無與倫比的。
而他，在上一世掙紮求生二十載，纔有那麼機會晉升一品。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確不如丁邪。
他也從來沒有認為，他比他高出一等。
但是，楚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隻可惜，現在是你要死了。”
丁邪的笑容止住，這一刻，他的麵頰沒有陰沉，眉心沒有積鬱，他的話語與笑聲之中所隱含的，是前所未有的暢快與欣慰。
他甚至聳了聳肩：
“嗬嗬，死就死吧，說不定我也有你的這份機緣呢……”
“我的機緣？”
楚青反問了一聲。
丁邪卻沒有在意楚青的話語，而是繼續笑了笑：
“不過，給我我也不一定要，未知纔是人生的樂趣，我的人生，我無怨無悔！再者說了，什麼東西又能是免費的呢？”
這一刻，楚青微微一愣，看向了眼前的這個家夥，他不知道這家夥是在裝模作樣，還是如何。
他這一次，卻沒有再度開口說什麼。
丁邪的眼瞳，已經變得一片猩紅了。
但是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影響，在這片世界之中，眼前的一切本身便是猩紅的。
這話，讓楚青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重生，是他一直以來的最大倚仗，但是這重生背後的隱秘，到底是什麼，他現在還不知道。
但是正如丁邪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麼東西是免費的呢？
這一刻，楚青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他歎了一口氣，看向了這片血紅沾染的夢中界，這片血紅落幕的夢之城。
他沒有再度去回應什麼了，而是頓了頓之後，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說的這麼灑脫，難不成一點心願和什麼彆的未完的想法都沒有了？說不定我善心大發，還會幫你完成一二呢……”
丁邪微微一愣，他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抹迷惘，他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
“還真有，而且還挺多的。”
楚青無語，隨後咧嘴一笑，看了他一眼：“說來聽聽吧。”
後者倒也不尷尬，這一刻的他，彷彿的確正如他所說的那樣，
是他贏了，
所以他無怨無悔了：
“我的夢裡，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除了你之外的其餘經曆，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晉升一品的感覺和滋味，是什麼樣的呢？
所以，你彆死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克裡斯蒂之外，恐怕也就隻有你過了一些年的時間之後，還會記得我了，到時候若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和我說說就行了。”
此言一出，楚青微微一愣：
“就這？不要以為說出這樣的話，我就會放過你……不過這個你放心，就算是沒有你，我一樣會達到這個品級的，還有其餘的嗎？”
丁邪想了想再度點了點頭：“我的共生詭異，夢塚你……”
“嗬嗬，它會和你一起死的……”
楚青直接打斷了丁邪的話語，他的確是在這一刻有些意興闌珊，也願意和丁邪以上一世的身份相處一會，但是不代表他會給自己留下不確定的威脅。
丁邪倒也不意外：
“真是小心謹慎啊，不過也對，嗯……除此之外的話，似乎也沒有什麼了……哦對！還有，我對於第五層夢境是什麼樣子的話其實還挺好奇的，到時候有時間你進去看看吧。”
“第五層夢境？”
楚青的眉頭微微一揚，他在小怪的夢境玩家聊天記錄之中也看到過這夢境的分層，但是，那個時候可沒有說過還有什麼第五層，也隻有三層罷了。
丁邪這個時候，似乎真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繼續道：
“淩晨影院，是夢中界的凝聚控製區域，極為古怪神奇，那裡是現實與虛幻的交織，算是第四層，第五層就在其中，我死後，你接管夢中界後，就可以看到了。”
楚青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丁邪的身形一動，他坐在了一旁街道的長椅上，隨後朝著楚青招了招手：
“再給我最後說說我的事兒吧？我挺好奇的……”
楚青沒有拒絕。
血瞳已經完全凝固在了丁邪的身軀之上，即便是他不發動，他也已經必死無疑了。
他也沒有吝嗇什麼：
“其實也沒有什麼，當時，咱們倆是靠陰紙交易認識的，那個時候，是你過來找我的……”
兩道身影坐在長椅上，彷彿是許久沒有見麵的老友在這裡閒聊著，
不過，大多數的時間，都是楚青在說著，而一旁的身影偶爾插幾句嘴。
“你彆總是說和你一同的時候，這些我做夢都看到過了，其餘的呢？”
“其餘的？你乾過的大事兒的話，哦對，詭異曆十四年，你去過一次東瀛島國，將當時的東瀛的那個北海道的島嶼上，大概剩下的四百九十萬東瀛人類禦鬼者全都殺了……”
“我靠，我真牛逼……”
“是挺牛逼的，當時北海道那個島嶼上，有一個很厲害的二品詭異，叫做雪女。你當時殺人的時候，順便給那隻類人型詭異睡了，後來還帶回來了，讓我叫嫂子。”
“……”
楚青不斷的開口，這一刻，他的記憶也跟隨著，來到了那個似乎變得有些遙遠的上一世。
他不斷的開口說著，然而，身旁的聲音，卻緩緩的消失不見了。
無垠的夢中世界，在這一刻從血紅緩緩抽離了，
然而，楚青卻仍然坐在那長椅之上，他仍然笑著不斷的開口說著：
“說起來，當初咱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當時我處於八品巔峰，從你那裡要了一筆訂金，然後就去找紙夫人尋找契機突破七品了，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這個恐怖詭異。
那個時候，咱們也是第一次見麵，我要是死了，你的訂金也要不回來了，最後你罵罵咧咧的過來跟我一起，最終也是你用手段救了我一命，咱們倆這才從紙夫人的紙人小鎮逃出生天。”
“後來，在齊魯省那邊，你品級達到了六品，與那個你口中的所謂的死變態打了一天一夜，正是因為這樣，我纔能夠從那位未來的泰山王的眼皮子底下，機緣巧合的取走了‘換命鬼’。”
“之後，我轉換陰職序列，轉移到了擺渡人序列，咱們倆一起看到的怒潮，你幫我將其拿下，並且跟我說也就是你已經共生了詭異，要不然這麼強大的詭異，絕對輪不到我了。”
“再後來我晉升六品，成為了巡河夜叉，落戶川省，與山城的羅文君夫婦多次摩擦，他們多次追殺我，是你幫我度過了那段時間，並且在我晉升五品之後，一同將他們夫婦斬殺。”
“在我成為三品忘川使的時候，尋求晉升二品之法，也是你與我一同尋找黃泉的締造之法，並且隻是讓我在掌握黃泉之後，記得多給你一些黃泉石就好。”
“……”
“所以，在我締造寒冰大地獄，準備晉升一品的時候，我隻讓你幫忙，也隻有你知道，我晉升的地點之處。
因為那個時候，我也隻相信你。而且你已經晉升一品，我的晉升，對於你來說，也是隻有好處的。”
他說到了這裡，沒有理會緩緩變化的夢中界，他沉默良久之後，這才繼續道：
“你救了我很多次，幫了我很多次，雖然我也還了不少，但是我總歸還是虧欠你一些的。
所以，即便是最後的時候，其實我並不是特彆的怨恨你，因為若是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楚青，但是我之前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那個時候，你非得要殺了我呢？”
他緩緩起身，轉過頭來。
在他的身邊，已經空無一物了，彷彿從來沒有人存在過。
血瞳的五品侵染之下，丁邪堅持不了多久，但是，楚青仍然站在那裡，彷彿目光仍然直視著這一道早就消散的身影：
“現在我知道了，我也終於明白，當初在狹間酒館的時候，你為什麼會是那副樣子。
我不怪你。因為讓我在你的身份地位上來考慮，我也會這麼做。
畢竟，誰讓咱們所處的，是這個人吃人的世界呢。”
說到了這裡，楚青撥出了一口氣，他抬起頭來，血紅色的眸子彷彿在這一刻穿越了整個夢中界，
而這一刻，無垠的猩紅，也終於緩緩從夢之城的上空落幕。
他轉過身去，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在這無垠的夢境回蕩：
“所以，你放心吧，我不僅會達到一品，還會走到你想要走到的那最後一步。”
“連帶著，‘卞城王’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