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慈微微一愣，隨後，朝著那眼瞳微微一笑，這才嚴肅的看向了方平。
方平是四天前來到京城的。
來到京城之後，幫助消滅了四個京城之中的詭異，八品的裁紙師的能力極為強大，那個詭異雖然有點抽象，但是效果也可以。
所以，他對待方平極為熱絡，當然了，其中一個原因，也是因為方平是從洛城走出來的。
而現在，在麵對這個強大的冬至雪人的時候，他沒有讓方平貿然出手，而是如之前對付許多詭異的手段，讓那些收攏的低階禦鬼者，去用自己的手段，接近冬至雪人，嘗試觀察出對方的能力與規則。
“方平，你覺得我做的不對嗎？”
方平看著那些人，那些冰雕之中，有很多甚至是他親手救出來的人，他們曾經真心實意的向自己表達過他們的感激，他們請自己吃過飯，喝過豆汁兒。
雖然那東西的確難喝的很。但是在這個時代，彆有一番滋味。
方平搖頭：“不對！他們也是人，因為柳小姐的提升，你就要犧牲掉他們……”
柳慈點頭：“沒錯，我的確是犧牲了他們，但是，我如果不犧牲他們，貿然前去的後果是什麼呢？”
方平眼眸之中閃過了一抹冰冷與自信：“我足以對付那隻詭異，以我的實力，足以抓住那隻小寒娃娃給柳小姐！”
柳慈微微一笑，他看向了沉默不語，低著頭嘴角不斷抽動的妹妹，雪白的發絲，沒過了鬢角，在這紫禁城的寒風城頭之中，獵獵飄蕩。
他拿出了一個銅錢：
“我的卦象告訴我，這隻冬至雪人很強！當然了，方平，你的能力也很強！但是，卦象之中，我和你有一成的概率，會死在這隻冬至雪人的手裡！”
方平一愣：“就因為這個？隻是一成概率罷了！”
柳慈搖頭：“半成都不行！你若是死在了我的身邊，死在了京城，還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死去，楚江王所交給你的任務你沒辦法完成，他會不會遷怒於我？遷怒於憐兒？乃至於遷怒於整個京城的異情局和所有的普通人？
你應該知道，若是楚江王出手，那恐怕比起這個雪人的破壞力，要大無數倍！”
方平搖頭：“不會的，且不說這個雪人能不能殺了我，我帶著青哥的任務，青哥也不會讓我死的……”
“這是你所需要考慮的問題，而我所需要考慮的，是不能通過我的主觀層麵，讓這種危險和可能性出現，哪怕隻有一絲絲！”
柳慈笑道。
方平咬著嘴唇：“所以，你為了你妹妹的提升，為了保護我以免觸怒青哥，就要犧牲這麼多人？”
他看向了柳憐：“柳小姐，你怎麼會同意他的做法和決定？”
柳憐終於抬起了頭，她表情複雜的看向了方平：
“方平，你知道責任嗎？”
“責任？”方平微微一愣。
柳憐聲音低沉道：
“節氣鬼的情況，你也應該知道了，它們是最為特彆的詭異，它們根本無法通過普通方法殺死。它們隻能被其餘的節氣鬼吞噬掉。
我掌握著白露小姐，隻有我讓白露小姐將它們全部吞噬，它們纔不會重新誕生，這個可怕的詭異型別纔能夠消失！
否則的話，不隻是腳下的他們，還會有更多的，更多無辜的人死在未來的節氣鬼的手中，對不起，我知道，或許你認為這是自私的說辭。
但是，我彆無他法。我要儘可能的讓白露小姐吸收更多的節氣鬼，這樣纔能夠在未來降低節氣鬼對於普通人的破壞。”
方平張了張嘴：“可是這些人呢？”
他指著下方那些被凍結成為了冰雕的人。
柳憐沉默不語，而一旁的柳慈卻開口道：
“方平，電車難題之中，電車是駛向人少的軌道，還是人多的軌道，這個倫理性的問題，你應該知道。
我很小的時候，曾經對憐兒說過，電車難題之中，我們不是應該選擇是駛向人多的一方，還是人少的一方，而是應該竭儘全力的阻止電車的前進。
但是，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不是那麼想當然的，若是可以的話，沒有人願意做出這個選擇，可有時候必須要做出決定。
我們站在人類命運的十字路口，若竭儘全力阻止之後，最終失敗了，任由文明駛向滅絕的時候，我們難道可以心安理得的說，‘我們儘力了，我們一起毀滅吧’。
那或許在一部分人眼中來看是英雄，但是卻絕對不是合格的首領。那樣不顧後果的心安理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同樣是自私。
方平，你跟著冬至雪人戰鬥，你死了，你即便是最終和冬至雪人同歸於儘了，你救下了他們那些人，所以，你在他們麵前可以心安理得，你可以坦然無愧的麵對死亡，你可以對他們說你儘力了。
但是，之後呢？我之前所說的那些情況發生呢？節氣鬼死亡之後重新凝聚，重新被吞噬，重新成為了一個冬至雪人，乃至是更加強大的什麼呢？亦或者是楚江王因為你的死而徹底遷怒如今京城千萬人呢？
你繼續指望著同樣像你這樣的人，同樣去進行這樣無意義，無價值，隻求個人念頭通達的‘英雄’去做這樣的犧牲嗎？
道德要求標準，是最高的標準，正是因為這樣，領導者必須要從最理智的情況下，做出價值最高的抉擇。
所以，你是英雄，腳下的他們也是英雄，但是，我不能是英雄，任何合格的首領，也不會是所謂的英雄。
至於他們，他們擁有著這個時代之中最好的條件與生活，比起在和平時代更好，所以，他們也早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此言一出，方平沉默了。
他有些迷茫，而柳慈卻沒有理會他，甚至都沒有著急出手準備對付腳下的那隻冬至雪人，而是微笑著看向了方平的胸前：
“楚江王大人，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方平一愣，低頭看向了自己胸前的胸針，
一旁的柳憐也猛地抬起頭來，看向了方平。
果不其然，血紅色的眼眸在這個時候眨了眨。
隨後，一道血紅色緩緩蕩漾而出。
血紅色的眸子還是那樣，然而，一縷鮮血從中蕩漾而出，形成了烙印在那雪白世界之中的血紅文字：
‘無意義的爭辯。不過，相比起你們兩個的爭論，我有更簡單的辦法。’
下一刻，在三人沒有反應過來的當口之中，
血紅遍佈了雪白大地。
這是無法抵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