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客廳，死寂了很久。
地上，胖子大師的屍體已經涼透了，眼睛瞪得滾圓，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恐懼。空氣裡殘留著蠟燭燒盡的焦油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還有……淡淡的檀香餘韻。
沒人說話。
林父林母攙扶著剛剛蘇醒、虛弱到極點的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林薇蹲在老爺子腿邊，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幾個保鏢硬著頭皮，用毯子蓋住了胖子大師的屍體，拖到角落，但沒人敢去碰，也沒人知道該怎麼辦。
老爺子的呼吸平穩了，臉上有了血色，但眼神還有些渙散，時不時會打個冷顫，彷彿還能感到那股透骨的陰寒。
“爸……”林父張了幾次嘴，才發出聲音，乾澀得厲害，“您……您感覺怎麼樣？”
老爺子眼皮動了動，看向兒子，又看向兒媳，孫女。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但清晰。
“冷……”
一個字。
林母的眼淚又湧出來，趕緊拿過毯子給他裹上。
“剛才……”林父喉嚨滾動，看向角落那具蓋著毯子的屍體，又看向空蕩蕩的門口，“剛才那兩個人……黑白衣服……還有那個年輕人……他們……”
“是黑白無常。”林薇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聲音卻異常肯定，“勾魂的鬼差。他們來帶爺爺走。”
“那個年輕人……江先生……他……”林母聲音發顫。
“他把鬼差攔下了。”林薇說，眼神裡有一種混雜著恐懼、震驚、以及難以言喻的敬畏，“他說……他是馗道傳人，神荼。鬼差……對他行禮。”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馗道傳人，神荼。
黑白無常，行禮。
這些詞語，每一個都像重鎚，砸在林父林母幾十年構築的、堅固的唯物主義世界觀上，砸得粉碎。
他們不是沒聽說過“民間異人”。老爺子病重這一個月，各路“大師”來了不下十個，和尚、道士、神婆，個個說得天花亂墜，最後屁用沒有。他們早已認定，這些都是騙子，是利用人絕境時心理弱點的神棍。
但剛才那一幕……
憑空出現的黑白人影，驟降的溫度，昏黃的燈光，還有那種讓人靈魂都凍結的陰冷壓迫感……那不是幻覺，不是魔術，不是任何科學能解釋的東西。
那是真實的，超越他們認知的，“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而那個穿著黑皮夾克、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就那樣站著，用一把木劍，幾句話，攔下了鬼差，改了生死，從閻王手裡搶回了十年陽壽。
鬼差對他躬身行禮。
林父想起自己之前對那年輕人的嗬斥、懷疑、甚至想叫保安趕他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他要了多少錢？”林父啞聲問。
“十萬。”林薇說，“隻要十萬。說剩下的，捐了。”
林父林母又是一愣。
十萬？
別說十萬，就算剛才那年輕人開口要一千萬，一個億，林家現在也會毫不猶豫地給。那是救命之恩，是從鬼門關硬生生把人拉回來的恩情。
隻要十萬？還讓把剩下的捐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林母喃喃。
沒人能回答。
*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一座隱藏在老舊居民區深處的道觀。
道觀很小，隻有一個正殿，兩間廂房，院子裡有棵老槐樹。門口連個牌匾都沒有，隻在門楣上貼了張褪色的黃符。
正殿裡，供著一尊看不出是哪路神仙的泥塑像，彩漆剝落大半。像前擺著個缺口的香爐，裡麵插著三根線香，青煙裊裊。
一個穿著灰佈道袍、頭髮花白的老道士，原本在蒲團上打坐。
就在黑白無常出現在林家的那一刻。
老道士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但深處有精光一閃而過。
他“騰”地站起，幾步衝到院子裡，仰頭看向城西方向。
夜空晴朗，無星無月。
但在老道士的感知裡，城西那片天空，此刻正被兩股龐大、冰冷、純粹到極致的陰氣籠罩。那陰氣帶著地府特有的、不容錯辨的規則氣息，森嚴，肅穆，高高在上。
“陰差過境……”老道士臉色驟變，鬍鬚都在抖，“而且是兩位……一起出動？拘什麼人的魂，需要黑白無常親至？！”
他手指飛快掐算，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陰氣滯而不散，凝而不走……有變數？有人……攔下了鬼差？！”
這個念頭冒出來，老道士自己都嚇了一跳。
攔鬼差？改生死？
什麼人敢做這種事？什麼人……能做得到？
他猛地想起前幾天夜裡，老廠區那邊傳來的、一閃而逝的淩厲劍意，和那純凈霸道的破邪雷力。還有今天早上圈子裡隱約的流言，說昨晚有個年輕人，在廢棄樓裡幹掉了一個養鬼的道士，還從“超凡局”手底下全身而退。
難道……
老道士臉色變幻不定，盯著城西方向看了很久，最終，長長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回了殿裡。
“要變天了……”
他低聲自語，重新在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
但這次，怎麼也靜不下來了。
*
城南，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廟，大雄寶殿後的禪房。
一個披著金色袈裟、眉毛雪白垂到臉頰的老和尚，正在油燈下翻閱一卷古經。
忽然，他翻頁的手指停住。
抬起頭，看向西邊。
“阿彌陀佛……”
老和尚低誦一聲佛號，眉頭微蹙。
“好重的陰司氣息……還帶著一絲……雷霆正法之威？道門哪位真人，竟與陰差起了衝突？”
他放下經卷，手指撚動念珠，沉吟片刻。
“罷了，因果自擔，佛門不涉陰陽司職。”
話雖如此，他還是對著西邊方向，合十行了一禮。
“望真人謹慎，莫要亂了輪迴根本。”
*
城市地下，某處不為人知的建築深處。
“超凡局”東南分局，監控中心。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分割成數百個小畫麵，顯示著城市各處的能量波動、異常訊號、以及重點監控目標的實時位置。
忽然，螢幕中央，一片代表城西錦繡山莊區域的網格，猛地亮起刺目的紅光！
緊接著，代表“高濃度陰效能量”的黑色波形，和另一種“未知高能反應”的紫色波形，同時飆升，瞬間衝破警戒閾值！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監控中心！
“警報！警報！檢測到S級陰效能量爆發！坐標：東經XXX，北緯XXX，錦繡山莊區域！”
“警報！檢測到未知S級能量反應！與陰效能量發生對峙！”
“能量讀數持續攀升！已突破記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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