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涼。
江澈站在出租屋的陽台上,看著遠處那團普通人看不見的陰氣——灰黑色的霧,在淩晨三點的老城區巷口緩緩盤旋,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溫潤,微涼。
瞳孔深處彷彿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過,那是“慧眼”在運轉。他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空氣中飄浮的細微塵埃,遠處巷口那團直徑約兩米的陰氣漩渦,甚至能透過數層牆壁,隱約感知到隔壁樓裡幾戶人家沉睡中散發的、微弱的生命氣息。
很奇妙的感覺。
就像突然戴上了一副能看穿世界另一麵的眼鏡。
【當前扮演度:15%】
【已解鎖:神荼基礎武力值5%、全套著裝、神劍·驚蟄、馗道金針術(金針刺穴)、慧眼、靈覺】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用著一種平靜無波的電子音,但每個字都裹在方頭括弧裡,顯得格外清晰。
江澈沒說話。
他轉身回屋,走到那麵裂了條縫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已經和幾個小時前截然不同。
黑色的碎發自然地垂在額前,發梢掃過眉骨。眼睛是深邃的丹鳳眼,眼尾微挑,瞳孔是某種介於深藍與墨黑之間的顏色——在昏暗的燈光下,幾乎就是純黑,隻有角度合適時,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封湖泊般的藍。
五官的輪廓變得清晰而冷峻,麵板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卻不是病態,而像上好的冷玉。
身上穿著係統獎勵的那套衣服。
白色修身T恤,外套黑色短款皮夾克,拉鏈隻拉到胸口。深色緊身褲包裹著修長筆直的雙腿,腳上是雙看不出品牌但質地極好的高幫靴。左手腕上纏著幾圈暗紅色的細繩,右手戴著露指的黑色皮質手套。
脖子上掛著那條紅繩項鏈,吊墜是枚深紫色的、刻著複雜符文的不知名石頭,貼在鎖骨下方,微微發燙。
很陌生。
但這張臉,這身打扮,又莫名熟悉。
就像……看了很久的鏡子,突然發現鏡中人做了個你沒做的表情。
“我是江澈。”他對著鏡子,低聲說。
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點剛睡醒似的微啞,但吐字清晰,每個音節都像冰珠落在瓷磚上。
“也是神荼。”
話音落下,鏡子裡的年輕人眼神微動。
那雙丹鳳眼眯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唇角似乎想往上提,但最終隻是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高冷。
話少。
神秘。
這是神荼的人設,也是係統要求他“扮演”的核心。
【正確】
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理解無誤。神荼是江澈,江澈是神荼。在此方世界,你就是馗道唯一傳人,神荼之力的繼承者。不存在奪舍、吞噬或人格覆蓋。扮演的本質,是喚醒你靈魂深處本就存在的“可能性”】
“可能性?”江澈問。
他說話時,已經下意識地控製了語氣——平靜,淡漠,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就像在討論別人的事。
【是。每個世界都有其“基礎設定”。在此方水紅星,鬼怪真實存在,道士、風水師、出馬仙等隱秘傳承也真實存在。但“神荼”這個具體的人物,在此方世界的歷史與傳說中是缺失的】
【本係統的作用,是以“扮演”為媒介,將“神荼”這個概念,從萬千可能性中錨定、固化,並投射到你的身上】
【你扮演得越像,這個概念就越穩固,你能調動的力量就越強】
【反之,若你長時間嚴重偏離人設,概念會淡化,已解鎖的能力也可能衰退甚至消失】
江澈聽懂了。
簡單說,他就是個演員,係統是編劇加導演加製片人,而“神荼”是這個劇組要打造的一個超級巨星。
演得好,巨星光芒萬丈,他跟著吃香喝辣。
演砸了,巨星過氣,他也得滾蛋。
“明白了。”他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現在的我,有多強?”
【以你目前解鎖的5%基礎武力值為基準,配合神劍·驚蟄與馗道金針術,可碾壓昨晚你遇見的那名道士】
【那名道士的道行,在此方世界的人類修行者中,約屬中下遊水準】
【而被附身的周建國(周大叔),其體內附著的“倀鬼”,戰力約是那名道士的1.5倍】
【你仍可勝】
江澈微微挑眉。
昨晚那道士,一拂塵就把發狂的周大叔抽飛三四米,符紙一貼,周大叔就僵住不動。在他眼裡,已經是神仙手段了。
結果在係統評價裡,隻是個“中下遊”?
而自己這5%的神荼武力值,就能碾壓他,還能順帶幹掉比道士還強一半的倀鬼?
“神荼……這麼厲害?”他忍不住問。
這次,係統的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理所當然”的情緒。
【神荼,乃鎮守陰陽之界的馗道傳奇】
【鼎盛時期,持驚蟄劍,巡遊兩界,萬邪退避】
【即便此刻你隻解鎖其萬分之五的實力,在此方世界,也已超越大多數所謂“修行者”】
【請宿主正視自身位格】
江澈不說話了。
他轉身,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把劍。
六十公分長,劍身似木非木,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彷彿被雷火淬鍊過的紫黑色。紋理天然形成細密的符文,指尖拂過,能感到微弱的、酥麻的觸感,像是靜電,又比靜電更活躍。
劍柄纏繞著暗紅色的絲線,握上去,大小重量都剛好契合他的手型。
他握住劍,隨手一揮。
沒有劍風。
但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滋啦”響了一聲,像是燒紅的鐵塊按進了冷水裡。
很順手。
就像這劍本來就是他的手,他的骨頭,他意誌的延伸。
他把驚蟄劍插在後腰皮夾克內側一個特製的劍鞘裡——係統獎勵服裝時自帶的,位置隱蔽,抽劍卻極其順手。
然後,他走到陽台,再次看向那團陰氣。
灰黑色的霧,還在巷口盤旋。
那是周大叔被抬走的地方。
救護車來了,警車也來了,人抬上去,拉走了。圍觀的人群散了,地上的血漬大概也被清理了。
但有些東西,是清理不掉的。
比如,殘留的“陰氣”。
按照係統灌輸給他的、那些屬於“神荼”基礎認知的知識碎片:鬼物逗留、害人,或者附身活人,都會在現實世界留下“痕跡”。強大的鬼物能刻意抹除,但像昨晚那種程度的“倀鬼”,還沒這個本事。
這些陰氣,普通人看不見,摸不著,時間長了會自然消散,也可能吸引來其他遊盪的弱小鬼物。
當然,也可能……成為某種“路標”。
江澈眯起眼。
他翻身,直接從三樓陽台跳了下去。
動作輕盈利落,落地時膝蓋微彎,悄無聲息。5%的神荼身體素質,已經遠超普通人類極限。
淩晨的老街,空無一人。
路燈壞了幾盞,剩下的也昏黃昏黃,照不亮多遠。路兩邊的自建房窗戶都黑著,偶爾有野貓竄過垃圾桶的聲響,反而襯得夜更靜。
江澈沿著街邊陰影,朝那團陰氣走去。
腳步聲很輕。
皮靴底踩在水泥路上,幾乎沒聲音。
越靠近巷口,空氣越冷。
不是溫度計能測出來的那種冷,而是某種鑽進骨頭縫裡的、帶著淡淡腥味的陰寒。普通人走到這兒,大概會打個寒顫,嘟囔一句“怎麼突然這麼冷”,然後加快腳步離開。
但江澈能“看”得更清楚。
灰黑色的霧氣,像有生命的觸手,從巷口地麵一團已經發黑的血漬裡瀰漫出來,緩慢地蠕動著,盤旋著。霧氣中央,顏色最深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輪廓——
四肢反關節彎曲,腦袋擰到背後,嘴巴大張。
正是昨晚周大叔被附身時,最後定格的那個姿態。
這團陰氣,把那個瞬間的“影像”,像照片一樣烙印在這裡了。
江澈在距離陰氣三米外站定。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左手腕的紅繩上一抹。
紅光微閃。
三根金針,已經夾在了指間。
針長三寸,細如牛毛,通體流轉著淡淡的、溫暖的金色光澤。針尾沒有線,而是刻著極其微小的符文,此刻正隨著他的呼吸,明滅不定。
馗道金針。
可治病活人,亦可誅邪破煞。
江澈手腕一抖。
“咻——”
破空聲極細微。
三根金針化作三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金線,精準地沒入陰氣中央那團最濃的黑影。
一針眉心。
一針心口。
一針丹田。
三處,皆是人體(或靈體)的“靈核”要害。
金針沒入的剎那——
“嗤啦!!!”
一聲彷彿熱油潑進冰水的爆響,猛地炸開!
那團灰黑色的陰氣劇烈地翻滾起來,中央那個扭曲的人形輪廓發出無聲的尖嘯,瘋狂地扭動,想要掙脫。但三根金針釘死了它的“形”,金色的光芒從針尾的符文上爆發出來,像三顆小太陽,在陰氣內部點燃、焚燒!
黑色的霧氣觸碰到金光,立刻像雪遇沸水,滋滋作響著消散。
腥臭味瀰漫開來。
又很快被夜風吹散。
僅僅三秒。
那團盤踞了半夜的陰氣,連同其中烙印的扭曲影像,徹底消失不見。
巷口恢復了“乾淨”。
不是視覺上的乾淨——地上那攤發黑的血漬還在。而是某種“感覺”上的乾淨:陰寒消散了,空氣裡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腥味也沒了,連吹過的夜風,似乎都暖和了一點。
江澈抬手,虛虛一招。
三道金線從空氣中倒射而回,落入他掌心,重新變回三根溫暖的金針。針身上沾染的些許黑氣,在觸及他麵板的瞬間,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凈化、消弭。
他把金針重新按迴腕間紅繩。
紅繩微光一閃,將金針收納。
整個過程,從出針到收針,不到十秒。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江澈站在原地,又用“慧眼”掃視了一圈。
確實幹凈了。
沒有任何陰氣殘留,也沒有其他異常的能量波動。
他轉身,準備離開。
但腳步剛邁出,又停下了。
他側過頭,看向老街的另一個方向。
那是昨晚,那名道士離開的方向。
道士救了他,拂塵抽飛了被附身的周大叔,貼了張符,然後對趕來的警察說了幾句什麼,就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腳步有些匆忙,甚至沒回頭看一眼癱坐在地的江澈。
當時江澈驚魂未定,沒多想。
現在回憶起來……
那道士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不是消耗過大那種蒼白,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混合著驚疑、凝重,甚至是一絲恐懼的神情。
他在怕什麼?
怕那隻“倀鬼”?
不,不對。
那道士製伏倀鬼的過程,雖然不算輕鬆,但也絕對談不上艱難。一張符就定住了,說明他是有把握的。
那他臨走時那種臉色……
江澈的“靈覺”,在吸收了神荼15%的扮演度後,已經初步蘇醒。
此刻,這種對危險與異常的直覺,正隱約給他傳遞著某種極其微弱的訊號。
就像一根細絲,在意識深處輕輕撥動了一下。
方向,就是道士離開的那邊。
江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邁開腳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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