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的尷尬，身高的鴻溝------------------------------------------，卷著明德中學校門口梧桐葉的清香，撲在來往行人的臉上。高一新生報到處擠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藍白相間的新校服攢成一片湧動的海，嘰嘰喳喳的少年聲、家長的叮囑聲、老師的指引聲纏在一起，鬧鬨哄的，卻又透著一股子鮮活的開學氣息。，指腹反覆摩挲著紙邊，手心沁出薄薄的汗。他個子不算高，一米六八的身量陷在攢動的人群裡，隻露個頭頂，踮著腳使勁往上瞅，也隻能看到前麵晃來晃去的後腦勺，連報名台的桌沿都瞧不真切。他咬著下唇，往人群縫隙裡挪了挪，想著趕緊報完名去宿舍，卻冇注意腳下踩著張被人丟棄的宣傳單，鞋底一滑，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前撲去。，額頭堪堪要撞上硬邦邦的報名台桌角，崔雲峰下意識地閉眼，預想中的疼痛卻冇傳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扣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傳過來，力道沉穩，硬生生把他拽回了平穩。“小心點。”，像冰鎮的礦泉水淌過喉嚨，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冷，落在崔雲峰耳邊，讓他瞬間僵住了身體。“謝、謝謝……”崔雲峰慌忙站穩，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從耳根蔓延到臉頰，他不敢抬頭看對方，隻低著頭蹲下去撿散落的通知書，手指因為慌亂有些發抖，把幾張紙捏得皺巴巴的，連邊角都折出了印子。，幫他一起撿。崔雲峰的餘光瞥到他的手，修長乾淨，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節分明，和自己這雙因為常年幫家裡乾雜活，指腹帶著薄繭、指根還有點磨紅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對比。他撿東西的動作很利落，指尖劃過紙張時輕而穩，冇一會兒就把散落的通知書理得整整齊齊，遞到崔雲峰手裡，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崔雲峰的指腹，兩人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似的。“高一（3）班？”男生看了一眼通知書上的班級，開口問道，聲音依舊淡淡的，冇有太多情緒，目光落在崔雲峰攥緊紙張的手上，頓了半秒，又移開了。，緊緊攥在手裡，微涼的紙張貼著掌心，才勉強壓下心裡的侷促，他點點頭，眼睛依舊盯著自己的白球鞋——鞋邊沾了點灰塵，是早上擠公交蹭到的，像他此刻的心情，慌亂又不安。“嗯，你也是嗎？”“嗯。”男生應了一聲，一個字簡潔又疏離，說完便直起身，不再看他，轉身往報名台走去。，看著男生的背影愣了神。他站在人群裡格外紮眼，一米八的個子挺拔得像院裡的白楊樹，同款的藍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竟穿出了幾分清冽的氣質，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下頜線的線條清晰利落，後腦勺的頭髮剪得短短的，透著乾淨的利落。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淺金的邊，襯得旁邊的人都黯淡了幾分，也襯得崔雲峰這一米六八的身量，愈發嬌小。，有人撞了崔雲峰一下，他纔回過神，捏著通知書往報名台走，心裡莫名生出一絲彆扭。他從小就因為個子矮有些自卑，尤其是在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人麵前，總覺得抬不起頭，而這個男生，不僅身高碾壓他，身上那股從容不迫的清冷氣質，一看就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種被好好嗬護著長大的、自帶的鬆弛感，是崔雲峰從未有過的。，班主任拿著一張宿舍分配表，站在台階上喊名字，崔雲峰擠在前麵，目光飛快地掃過紙上的字跡，當看到“崔雲峰”和剛纔那個男生的名字“王辰”挨在一起，宿舍號都是302時，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剛壓下去的彆扭又湧了上來，還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爬上三樓，推開302宿舍的門時，王辰已經到了。他正站在靠窗的上鋪床位前整理行李，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動作利落，聽到開門聲，他側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崔雲峰身上停留了半秒，冇有說話，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轉回去繼續收拾東西。，兩張上下鋪的床，靠門的位置擺著一張公用的書桌和四個小板凳，空間不算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崔雲峰的床位，剛好在王辰那鋪的下鋪，麵對麵的位置，抬頭低頭，總能看到對方。他放下手裡的舊行李箱——箱體的邊角都磨掉了漆，是哥哥上學時用過的，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宿舍裡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尷尬，隻有王辰整理東西的窸窣聲，還有窗外偶爾飄進來的蟬鳴。
“我叫崔雲峰。”崔雲峰咬了咬唇，主動打破沉默，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像怕驚擾到什麼似的。
王辰手裡的動作頓了頓，他正從行李箱裡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放進上鋪的衣櫃裡，那些衣服都是嶄新的，連吊牌都還冇拆，印著崔雲峰叫不上名字的牌子。他冇回頭，隻開口迴應：“王辰。”依舊是簡潔的兩個字，冇有多餘的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崔雲峰“哦”了一聲，便冇再說話，低頭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他的行李箱開啟，裡麵的衣服大多是洗得發白的舊款，還有幾件母親連夜給他改的校服，領口和袖口都縫了新的布邊，和王辰衣櫃裡的衣服比起來，顯得格外寒酸。他收拾東西的動作放得很輕，疊衣服時慢慢捋平褶皺，往櫃子裡放時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點聲音打擾到對方，心裡的自卑又多了幾分。
他靠在衣櫃邊，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王辰。王辰正站在書桌前整理書本，指尖劃過書脊，動作輕柔，書桌很快就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書本按科目擺好，筆筒放在角落，連橡皮都擺得方方正正。崔雲峰看著他的動作，心裡愈發覺得，他和王辰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一道由身高、家境、氣質築成的鴻溝，深不見底，讓他覺得，兩人之間，註定隻能是最陌生的舍友。
冇過多久，另外兩個舍友也到了，一個叫林舟，性格開朗，嘴甜話多，一進門就自來熟地和兩人打招呼；另一個叫張磊，看著憨厚老實，話不多，但人很隨和。有林舟在，宿舍裡的尷尬氣氛總算緩解了些，他拉著三人聊學校、聊分班，崔雲峰偶爾搭一兩句話，大多時候隻是聽著，王辰則更少說話，林舟問一句，他答一句，簡潔得很，偶爾靠在書桌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收拾完行李，到了吃午飯的時間，林舟熱情地拉著三人一起去食堂，崔雲峰本想推脫，卻被林舟拽著胳膊走了出去。食堂裡人很多，林舟和張磊去排隊打飯，崔雲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王辰就坐在他對麵，兩人隔著一張桌子，誰都冇說話，氣氛又回到了最初的尷尬。
崔雲峰摳著自己的手指，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不敢看對麵的王辰。他能感覺到王辰的目光偶爾落在他身上，淡淡的，冇有探究，卻讓他渾身不自在，隻想趕緊吃完飯離開。
林舟和張磊端著飯回來，打破了兩人的沉默，林舟一邊扒飯一邊嘰嘰喳喳地說：“我聽說咱們班的班主任是教數學的，特彆嚴，還有那個體育課老師，據說籃球打得超棒，以後體育課有的玩了！”張磊跟著點頭，附和著說幾句，崔雲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偶爾應一聲，王辰則慢條斯理地吃著，嘴角沾了一點米粒，他抬手用指尖擦掉，動作自然又好看。
崔雲峰看著，心裡又莫名地彆扭起來，趕緊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味同嚼蠟。
吃完飯回宿舍，下午是新生入學教育，班主任在教室裡講校規校紀，崔雲峰坐在教室中間的位置，王辰就坐在他斜後方，隔著一個座位。崔雲峰聽得很認真，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偶爾餘光瞥到斜後方的王辰，他總是坐得筆直，目光落在講台上，筆記做得工工整整，字跡清雋有力，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清冷的認真。
入學教育結束後，天已經擦黑了，回到宿舍，林舟和張磊湊在一起聊遊戲，崔雲峰洗漱完，就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拿出課本翻看著，王辰則靠在窗邊的欄杆上，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劃著，不知道在和誰聊天，側臉在樓道燈光的映照下，輪廓柔和了些，少了幾分白天的清冷。
崔雲峰看了一眼，趕緊收回目光，心裡默唸著課本上的字，卻一個都冇看進去。他的目光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想著這三年都要和王辰做舍友，做同學，心裡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尷尬，有自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對這份未知相處的期待。
夜漸漸深了，宿舍裡的燈熄了，林舟和張磊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崔雲峰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聽著對麵王辰淺淺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
他想，或許接下來的日子，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熬。隻是那道由身高、家境築成的鴻溝，依舊橫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牆，讓他不敢靠近，也不敢逾越。
而此刻的王辰，也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色，腦海裡閃過白天那個小個子少年的模樣——紅著的耳尖，慌亂的手指，還有攥著通知書時，微微泛白的指節。他輕輕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開，心裡想著，這個新舍友，好像有點太容易害羞了。
初秋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拂過兩個少年的枕邊，帶著梧桐葉的清香，也帶著一絲剛剛開始的，未知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