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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濘再遇到程戩,是兩天後。
昏暗老舊的社羣,閒暇飯後談天的老人們也已經散場歸家,繁星點點,碧濘拎著從超市買回來的兩大袋食材與生活用品,有些艱難地去開一樓的大門鎖。
“喵!”
一隻野貓不知從何方冒出來,往一樓窗下躥了過去,而後碧濘聽到了一聲似有若無的呻吟,很輕很輕。
碧濘不敢把袋子放到地上,怕這樣的動靜會引起注意,她謹慎地捏緊了風衣口袋裡的手機,手指滑動到側邊摁鈕,當她需要求助時,連續三下就會將電話打到她的緊急聯絡人那裡。
她提著氣,小心翼翼地往右側走去。才兩步路的距離,她就看到漆黑的一樓住戶窗下,一個男人蜷縮在角落,一隻手中的手機忽明忽暗,另一隻手似乎是捂著腹部。哪怕看不清他的麵容,碧濘也立馬認出來人——
“程戩?”
她兩手中的袋子應聲而落,她看到程戩抬頭,與此同時手機熒幕微弱的光亮照落在他身上,碧濘一眼就看到了他衣服上說難!6氖趾透共浚慘馴幌恃穩荊:鬆絲詰奈恢謾Ⅻbr/>“嗨,碧濘!”程戩舉起熄屏的手機,“這麼巧,我正要打給你試試。”
“你……”碧濘不可置信地看著程戩,她不敢相信,眼前狼狽又滿身傷痕的人,是程戩。
“你發發善心,可否收留我,幫我看看傷口?”程戩撐著身體艱難地站起來,“我這傷,不方便去醫院。”
碧濘上前扶住顫顫巍巍的他,不敢發出聲音。
她怕她一開口,就被程戩聽出哭腔。
碧濘在若耶的家,與她從前和程戩一同住在燕京的婚房風格落差極大。
從前的婚房寬敞,簡潔,每個房間都透亮到可以用“窗明幾淨”來形容。但是她現在住的房子,長桌是客廳裡最顯眼的傢俱,將客廳與玄關隔開的櫥櫃上,擺滿了各地旅行的紀念品,沙發前的茶幾到電視機櫃的距離不過三兩步,程戩眼看著碧濘去電視機櫃下翻出三個過春節時纔會看到的紅色餅乾盒,裡麵堆放著藥品和醫療器具,還有一個鐵盒裡裝的是針線。
碧濘繞過茶幾,看到麵色蒼白的程戩,不敢與他靠得太近,反而跪坐到地毯上,利落地剪開了他左下腹傷口處的布料。
“你好像不怎麼怕這血淋淋的畫麵。”程戩還有閒心與她開玩笑。
“我高中在國外讀過女校,緊急救援是必修課。”碧濘將生理鹽水倒到棉片上,那道口子看上去不深,卻長達半掌,血水不斷湧出來,方方正正的棉片根本來不及止血,她索性擰開鹽水瓶,將腳邊預備好的臉盆挪到傷口下方,鹽水沖刷而過,鮮血暈開,她倒完第一次,想抬頭察看程戩的反應,卻又逼自己忍住。
“看上去不需要縫合,你忍一忍,我繼續清理傷口。”
停頓幾秒後,她再次將大量鹽水倒下去,臉盆裡發出淅淅瀝瀝的水聲,掩蓋了男人因疼痛而倒吸涼氣的細微聲響,碧濘有意遮蔽了一切外界的聲響,快速清理完傷口,將消炎藥抹開,再用乾淨的棉布擦拭周圍的水漬後,才用止血繃帶,繞著程戩精壯的腰包紮。
她的鼻息撲在程戩的小腹上,惹得程戩有些癢,他欲言又止,最終在碧濘端起臉盆要離開前,開了口。
“碧濘,如果我請求你收留我,直到我傷愈,你會答應我嗎?”
請求。
程戩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竟也會說出“請求”二字。
碧濘不緊不慢地回眸,“不用請求我,無論換成誰受傷,我都會如此。”
話畢,她溫和淡然地微微一笑,笑容裡除了客套和友善,再無更多含義。
“我去煮飯,你可以安心休息,好好養傷。”
程戩的傷,是跟蹤李裁景那群人弄的。
他們太狡猾了,自程戩到若耶的第一晚,就查到了他的住處。那家僻靜偏遠的民宿,頂級的保密措施都逃不過那些人的眼線。他們就像果蠅一樣惱人又頑強,偏生又無孔不入,時不時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程戩一離開燕京,他們就冷不丁出現,為誰而來,不言而喻。
程戩剛離開民宿範圍,打算去車行租一輛車,一個戴著黑色口罩一身黑的男人,分明前一秒還隔著一臂的距離,在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卻突然伸出彈簧刀反手刺向他。
饒是程戩留了個心眼,反應迅速地閃避,但也難以躲開那樣暴烈的襲擊。
刀尖刺破他的外衣,劃過他的腹部,粘稠猩紅的鮮血瞬間滲出破口。
見了血後,程戩的反應速度更快,他全然不顧傷口,一手劈掉那刀,要與凶手纏鬥。
凶手見他被刺傷後,身手依然矯健,而凶器已失手掉地,凶手不敢與他近身搏鬥,轉身狂奔向路邊停了許久的轎車。
彼時天色已晚,山中人煙稀少,回民宿的路不遠,但程戩卻毅然選擇下山。
李裁景的人就在山下,程戩把凶器交給他們去化驗,確定冇有車尾隨後,他讓人開去了碧濘所住的小區。
那些人一定不會理解,為什麼程戩都傷成那樣了都不肯去醫院,堅持要去一個看上去連社羣醫院都冇有老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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