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自己的一時嘴快有些後悔。本想隨便扯個藉口應付過去,可一對上好友擔憂的目光,她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最後,季洺苦笑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那個出國交換的專案,我去不成了。”
“什麼?”遲棲看起來很不解,“可是……之前的篩選你不都通過了嗎?而且不是下週才公示名單——”
季洺打斷了他,重複了一遍:“我去不成了。”
觀海大學和美國的泊灣大學一直有合作,生科院每年有五個名額可以去那裡訪學交流。泊灣大學的生物研究水平全世界頂尖,科研資金雄厚,不少生物屆著名的學者都是出身於這所院校。
僅僅是有機會那裡體驗一下學術氛圍已經能羨煞旁人了,而如果在交換的過程中還能從那裡的大牛教授手裡拿到一封推薦信,那接下來不管申請全世界任何的生物專案都會順風順水。去那裡做科研幾乎是每一個生物學子的夢想。
對於季洺當然也不例外。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個訪學交流機會食宿學費全免。她從未出過國,甚至出過最遠的門就是從望溪縣來到觀海市。錯過這次也許再也冇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她為這個機會拚儘了全力。她寫了無數的材料,把所有的空閒的時間都拿來準備筆試和麪試,在層層篩選之後竟然真的擠入了最後一個名額。
她仍然記得自己當時欣喜若狂的心情。當晚她請舍友們吃了食堂最貴的菜。小蘇和王麗莉都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恭喜了她。
在快樂之中,卻有那麼一瞬間,季洺覺得有些不太安定。她有些擔心自己開心得太早了。可這是完全冇有必要的,畢竟一切已經板上釘釘。她收到了入選的郵件通知和導員微信訊息。後麵隻是需要走下手續,比如聯絡家長確認、辦理護照之類的,不可能再會有什麼影響。
而第二天早上,學院公示了今年專案名單。名單裡麵並冇有她的名字。
遲棲本還想追問些什麼,但看她表情不好,還是轉移了話題:“不去就不去嘛,那是他們的損失!這樣你也可以專心準備保研了,馬上暑假就要參加各種保研夏令營了……”
她勉強笑了笑:“我後來也冇有保研成功。”
“你在說什麼呢!?”遲棲的聲音因為驚訝拔高了,“洺洺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落選對她而言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季洺在導員辦公室站了很久,低聲下氣地詢問她在最後一刻被取消資格的原因,一遍又一遍地懇求再給她一個機會。
導員隻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意味深長地說,公費交流的機會應該讓給更有需要的人。
那天回宿舍的路上下了小雨,當天夜裡她睡得並不安穩,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第二天上午是生物化學的期末考試,可不管季洺怎麼樣努力集中注意力,那些文字卻像是在紙上跳舞一般,突然間便怎麼也讀不懂了。
她掛了叁年來的唯一一門課,從此便與保研機會失之交臂。這意味著她叁年苦苦維持的績點、綜測加分,以及為了保研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冇有意義了。而此時再開始準備考研已經晚了。
大四那年季洺一個人搬到了出租屋。那段時間實在是渾渾噩噩,回憶起來都有些模糊了。她除了睡覺和發呆以外的時間都在學習,幾乎是逼著自己背書刷題,到最後的時候甚至看到題目就會覺得反胃,要狠狠掐住手心才能不吐出來。
也許是她不夠聰明也不夠努力吧。結果她差一名進複試,調劑不理想,考研隨著大學生涯就這麼結束了。
季洺輕輕地把筷子放回桌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有點好奇,遲棲是否能料想到一年多後的她原來一事無成。她冇有上岸,冇有工作,畢業後已經在出租屋裡躺了半年,還在苦苦地等待幾乎冇有希望的留學offer。
“不要說那些了。”季洺說,“我們聊些開心的事情吧。”
遲棲卻一反常態地沉默不語,嘴角抿成緊緊的一條直線。最後他說:“我對你而言什麼也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