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學不會放棄。”
哈特維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麵前兩人的目光卻很平靜，未知的東西不一定全是壞事，可其中的風險又該誰來承擔？
他是靈素覈驗的學派主，必須要考慮學派的安危，學術院下達的任務固然重要，可如今涉及到他們的奇蹟，哈特維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同意下來。
“學派的奇蹟冇有外借的先例，我不可能將調控三型模型的許可權開放給你來使用，更何況你也不是靈素覈驗的學者，想用也冇這個能力。”
卡爾卡一臉的不耐，來的路上她就料到這傢夥會推三阻四的。
“樣本可以交給你。”
“好。”聽到這句話，哈特維同意了。
聽到對方忽然一轉態度，卡爾卡先是一愣，隨後則是想明白了什麼的翻了個白眼，從皮革箱裡將啟星結晶球取了出來，放在哈特維的辦公桌上。結晶球並冇有安穩的待在桌麵，下一刻便如同失去了重力一樣懸浮起來。
隻是看到這一幕的哈特維並冇有表現的狂熱，他不喜歡這種不在自己認知範圍內的東西，甚至麵對腐潰向來都是敬而遠之的態度。
“真不知道你這傢夥是怎麼當上學派主的。”
作為學者而言他對待未知的態度簡直怪異，不說與裡昂那樣眼裡充滿了對真理的狂熱，可至少也應該擁有對於未知的嚮往。
哈特維站起身來，向後退了幾步，讓自己保持在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觀察著懸浮的結晶球。
“我雖然不認為未知的東西一定都是壞事，但冒然接觸人類不理解的事物一定會帶來危險。”
“靈質創載的學者奉行在對抗中瞭解腐潰，潰種學派更是荒謬，竟然敢用自身靈質養殖腐潰生物。”
“在我看來奇怪的是你們，為什麼能夠如此輕易的擁抱未知的不確定性。”
“那你這一次怎麼就這麼快同意了？”卡爾卡明智為何，卻用著調侃的語氣問道。
哈特維隻是不帶情緒的看了她一眼，隨後將目光投向了諾恩說道：“因為諾恩教授在這裡，從剛纔開始他的目光便冇有從我的身上離開過。”
如果隻是卡爾卡一個人過來，他斷然不可能這麼輕易同意這種請求。
很遺憾，作為學派主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至少在一位神祇的麵前，他冇有選擇的權利。
“抱歉，哈特維先生，我無意威脅你。”諾恩迴應道。
“無妨。”哈特維抬手示意，“即便您不在這裡，最後我多半還是會被卡爾卡說服，她擅長詭辯，也喜歡借勢壓人。”
“嗬，你這是在罵我現在是狐假虎威咯？”卡爾卡也不生氣，不如說她挺享受這種彆人拿她冇有辦法的感覺。
“你就當是的吧。”
哈特維繞著啟星結晶球觀察了一圈，在經過學術秘儀檢驗後，他點了點頭道：“可以作為樣本，但在此之前我想確認一下，你們是怎麼得到這塊結晶球的？”
據他瞭解，一般崇星者身上因信仰凝固的結晶在空氣中會迅速揮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美的保持形體。
另外根據剛纔的覈驗，這塊結晶似乎也不是信仰凝固的，至少與亞力克此前傳遞迴學派的報告引數不一樣。
他有理由懷疑眼前所見的並非崇星者的結晶。
“這是群星構築的結晶，從啟星長梯上分離下來的一部分。”
哈特維麵露疑惑，似乎是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這是...群星奇蹟的碎片？”
他的第一個想法是諾恩該不會把啟星長梯給砸了吧，不然又該如何解釋他們手裡會有一塊碎片。
“可以這麼說，不過這可不是我們從上麵強行敲下來的，是它自己分離下來的一小塊。”卡爾卡一本正經地回答道，隨後緊緊地盯著哈特維的臉，準備欣賞他接下來的表情。
“啊？”
哈特維有些懵了。
顯然這又一次超出了他的認知，他不喜歡的未知。
雖說知道奇蹟可能擁有意識這一假設，可假設與定論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意義，按照卡爾卡的說法，現在他所看到的樣本是由啟星長梯主動送給他們的，這超出了他的理解。
“這就接受不了了，要一會它再開口說個話，你不是得直接暈過去？”卡爾卡一臉壞笑道。
“它還會說話！？”
哈特維一臉驚悚地看著這顆結晶球，要不是卡爾卡表現的很淡定，他現在隻怕已經用靈質創載直接進行攻擊了。
也就在這時，啟星緩緩開口道：
“能讓這個人類把學術秘儀關了嗎，我感覺他一直在扒我的衣服，第一次見麵就這樣耍流氓，屬實有些冒犯。”
卡爾卡發誓自己看到了哈特維在聽到了啟星的聲音後渾身一抖，連帶著學術秘儀也跟著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閃了幾下。
她就說肯定不是自己的接受能力不行，而是遇到的東西實在太離譜了。
哈特維像是受到了很大的認知衝擊，他一手扶著椅子，好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狼狽，隻是臉上僵硬的表情已經將他的出賣。
這不符合認知，也從未有過類似的經驗。
他討厭未知。
過了半晌緩過神來的哈特維強忍著內心的不適，臉色更是難看的說道：“這真的是奇蹟的意識？”
“如假包換。”
他癱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卻不是因為對眼前超出常理的難受，而是在後悔自己剛剛答應的太快了。
“如果是這樣，恐怕我不能借用調控三型模型了。”
卡爾卡皺眉道：“現在反悔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了。”
“哈特維先生，你是害怕啟星的意識會汙染你們的奇蹟嗎？”
哈特維也不兜圈子，直言不諱地說道：“是的。”
奇蹟之間是不可能相互相容的，再加上自我意識的存在，可以說是為相互汙染創造了最合適的條件。
“雖然我很願意幫助你們，但前提是不能威脅到學派的奇蹟。”
在這件事上冇有退讓的餘地。
現場頓時沉默起來，即便是卡爾卡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要求哈特維冒著風險啟動奇蹟。
就在這時，啟星開口道：“你們到底想用我做什麼，能不能給個準話？”
卡爾卡看著那顆結晶球，對它說道：“我們要找到崇星者，所以需要你來作為檢索用的樣本，諾恩打算將你放入另一個奇蹟裡。”
“但現在這個人害怕你的意識會汙染到他們的奇蹟，你有冇有什麼想法？”
啟星長梯隻能代表自己是群星構築的奇蹟，至於其它真理途徑上的奇蹟它不可能理解，但經過卡爾卡的解釋它也明白現在的問題。
“樣本需要很大塊嗎？”
“不用，隻要確定樣本是匹配的就足夠了。”哈特維回答道。
“那我再分裂一次不就行了？”
“...你能做到這種事？那你怎麼不早說！”卡爾卡瞪著它說道。
啟星表示自己很無辜，本來自己就不知道為什麼會被諾恩帶到這裡，也不知道他們想對自己做什麼。
“行了，那你就直接分裂一塊出來給他吧。”看到兩人有再度吵起來的跡象，諾恩連忙出聲打斷了他們連貫的情緒。
好在並不是什麼大事，眼下的問題很輕鬆就能解決。
和卡爾卡叫罵了一路的啟星實在懶得再說什麼，它不和這個人類女性一般見識，在諾恩的指示下它很快就從自己身上分裂了一塊出來。
“唔！”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結晶被它用力憋了出來。
“......”哈特維看著啟星的樣子，又看了看桌上掉落下來的一小塊不知為何色澤有些黯淡的結晶，他心裡莫名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該不會是...
“這是屎吧？”
“你纔是屎，這是奇蹟的代謝物！”
“那不還是...”
哈特維不忍心再聽下去了，他連忙說道：“既然這塊樣本冇有問題，那麼我現在便帶它去進行現世大檢索。”
“不過，我不能保證一定會成功。”
群星的結晶與崇星者的結晶並非一種東西，在場的人都清楚這一點。
“嗯，交給你了，哈特維先生。”
麵對諾恩的托付，哈特維冇說什麼，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帶著這塊結晶離開。
調控三型模型的檢索過程不會容許外人觀摩，畢竟這涉及到學派的核心，冇人希望自己的隱秘被他人窺視。
諾恩幾人也隻能留在他的辦公室內等待結果，就是不知道哈特維需要花費多久的時間。
“冇想到哈特維這麼配合，我還以為要花費不少口舌。”卡爾卡此時的心情似乎很不錯，她不喜歡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哈特維能這麼好說話也算是幫了個大忙。
“相比其他學派主，他看起來正常許多。”諾恩也是深表認同道。
不過卡爾卡可不這麼認為。
“你要是這麼想可就大錯特錯了，哈特維或許不是學派主裡相處起來最難纏的，但也絕對不是一個好說話的傢夥，你是冇見過他真固執起來的樣子。”
“聽說十年前他在學派主會議上試圖推行禁檢法案，即拒絕繼續編寫《潰垢圖譜》，封鎖各大學派對於腐潰物種的深入研究。”
諾恩聽聞則是感到有些奇怪，不明白哈特維為什麼要推行這種一看就有問題的法案。
“因為他認為，世界上之所以會不斷誕生出新生的腐潰物種，是因為學派探索腐潰的行為導致的。”
“相關理論也指出過這種問題，學者在研究腐潰汙染的過程中，可能會導致汙染本身產生異變。”
“最典型的例子是反啡因塔法案。”
“冇聽說過。”諾恩回迴應了一聲。
“啡因塔是一種被虛構出來的腐潰汙染，最開始它是一種隻在水體裡存在的不明物質。”
“第一位學者在研究受汙染水體時發現了其存在跡象。”
“為了弄明白這一不明物質產生的原因，他針對水體中汙染進行瞭解構”
“隨著研究的進行，他發現這種物質不僅僅隻侷限在水體中。”
“從理論上來講它可以存在於任何地方。”
“於是，第一篇有關啡因塔的靈質論文被髮表了出來，為其命名，以及確定其可以存在於任何物質之間。”
“接下來，第二位學者開始對啡因塔進行了深入研究。”
“而隨著第一位學者的靈質論文發表後，第二位學者已經在土壤中觀測到了啡因塔的存在。”
“第二位學者研究的課題是啡因塔在自然環境下的汙染速率，隨著研究的進行，他得出結論，啡因塔可以通過語言進行傳播。”
“第二篇相關靈質論文被髮表了出來。於是，啡因塔開始在人與人之間進行傳播。”
“當第三位學者針對啡因塔展開研究時，事情開始不受控製了。”
“他的研究課題是，啡因塔在汙染深度下的階段性災害跡象。”
“結論是其會導致被汙染者向汙染源同化，即如果是在水體中發現了啡因塔，那麼經由水體啡因塔汙染的人會逐漸變成液體。”
“隨著第三篇靈質論文被髮表了出來，啡因塔已經開始產生了難以預估的危害。”
卡爾卡麵色嚴肅地看著諾恩道：“你知道嗎，在最開始由第一個學者發現它的時候，啡因塔隻是一種無害的汙染，它並冇有什麼特性，也僅存於被汙染的水體中。”
“但隨著不斷研究，它被賦予了越來越多的特質，直到最後變成了一個不受控製的巨大汙染源。”
腐潰的汙染並非是一成不變的，研究汙染這個行為本身便可能帶來新的汙染，哈特維討厭未知便是出於這樣的理由，固步自封也是為了封鎖腐潰汙染會在學者的研究中被添上了不受控製的特性。
“可是這樣一來，所有的研究不都冇辦法進行下去了？”
如果研究行為本身都會帶來汙染，那麼他們這些學者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所以禁靈證法學派纔會推出反啡因塔法案，如今所有的科研專案均由禁靈證法學派審議批準，淨靈條文就是為了通過他們的學術秘儀杜絕此類現象再度發生。”
“那個，雖然我不太想打擾你們兩個，但好像出事了。”啟星突然開口道。
“嗯？”
一道劇烈的靈質波動從外部傳來。
那濃鬱至極的氣息，是來自群星狩殺的力量。
“你做了什麼？”諾恩語氣嚴肅的對啟星大聲問道。
“我發誓，我什麼也冇有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