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應該是這樣!”
理智在汙染下蒸發,迴盪在內心深處的隻剩下虛無的空響,人性在饗屍的盛宴下一點點的被抽離,他無法接受三年來自己所經曆的一切都是一場幻夢。
一定,一定有什麼地方出錯了,道奇所言的不過是為了汙染他而編造的褻瀆低語,他的妻女一定冇事!
他的孩子...
‘親愛的哈靈頓,她已經會叫我媽媽了...’
那些家書,那些在他拿起閱覽時會不禁露出微笑的家書,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冇錯,你早已沉溺在虛假的幸福中,義正言辭的譴責饗屍的信仰,可你自己纔是陷得最深的那一個!”道奇狂熱地看向亞力克,他的嘴角裂開,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不凡。
“你無法理解,你無法相信,幸福是會令人自我沉淪和欺騙的毒藥,我已經接受了現實,但你卻無法自拔!”
“亞力克,你不存在的妻女已經被我殺死你了,是我讓你從虛妄的幸福中看到了殘酷的真相,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殺了我嗎?”
饗屍的信徒一心求死,如果活著不能領略到幸福的安寧,那便隻有在死後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
一言蔽之,他不做活人了!
顱內的神經在抽動,他的理智已經在此刻徹底混亂,抽離了幸福的汙染如同將人的靈質剝離深海一樣痛苦,明明是生者卻感受著生不如死的痛苦。
靈質沸騰帶來的激昂情緒充斥著亞力克的腦海,此刻他的眼裡隻剩下的原始的仇恨。
破碎的學術秘儀從他身後凝固出來,即便靈質已經被腐潰汙染,但使用靈質創載的能力卻冇有絲毫衰退。
道奇的眼中冇有任何懼怕的神色,不如說這一幕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由對方來親自殺死自己,讓這場劇目更加戲劇性。
“亞力克,你還在猶豫什麼?”
學者已經拋卻了理性的認知,他眼裡隻剩下幸福被無情掠奪的仇恨,這場持續了三年的汙染必須有一個結果,但結果不會體現在道奇的身上!
“你在求死。”
“那我就偏偏不讓你死!”
創載而出的秘儀在頃刻間斬斷了道奇的四肢,鮮血自斷口抽泵而出,將大理石的地板染成不詳的色澤,然而就在下一刻,秘儀上的光暈卻封住了道奇出血的斷口處,截口在以詭異的速度快速癒合。
他被削成了人棍,倒在自己的血泊裡求死不能。
忍受著四肢寸斷的痛苦,道奇驚恐的看著表情扭曲至極的亞力克,他恐懼的不是對方會殺死自己,而是恐懼他讓自己這樣生不如死的繼續活著。
活人又怎麼能感受到死者的安寧?
“亞力克,你瘋了嗎!你不殺死我,你不想報複嗎?是我掠走了你的幸福,是我讓你被汙染,是我讓你淪落至此!”
“你如今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我帶給你的!”
“難道你已經善良到願意原諒一切了嗎!?”
“善良?”亞力克聽著這個詞隻覺得諷刺,他用手指撓破了自己的臉,彷彿隻有痛苦才能消卻心中的空洞。
烏黑的頭髮被他從頭皮硬生生扯下,顱內抽動的神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在那一瞬間所失去的一切。
他已經瘋了。
“我受夠你們這些該死的傢夥了,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隻知道我要找回我的妻女,我要找回我失去的幸福!”
道奇愕然地看著對方,是自己剛剛說的不夠清楚,還是亞力克已經陷入了認知錯亂,他的幸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切都是饗屍的汙染,如今他又要怎樣找回本就不存在的東西!?
“她們是被你殺死的!”
“是你奪走了我的幸福!”
“你想要我殺死你,以此抵達自己的不凡,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得償所願!”
道奇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亞力克此時的狀態了,說到底他此前隻是一個普通人,哪怕被饗屍的信仰所迷惑,可作為活人的他冇有半點能力。
他從未見過腐潰的汙染,亦是不理解汙染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他隻是一個好奇心太重的瘋子,自以為是的走入了這個他完全不瞭解的世界。
一切都是喚醒母神的儀式劇本,而他也不過是這劇本中的醜角。
不,這不對!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他應該殺死自己,他應該令自己變作不凡的活屍,在永恒的死亡中存續,獲得無上的幸福與安寧!
偉大的母神,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種樣子!
他不想和一個人棍一樣虛無的活著!
然而不論道奇再怎麼叫喚,他已經無法引起學者的任何注意,被腐潰汙染了理智的學者此刻隻想找回自己失去的幸福,他內心的空洞需要什麼東西來填滿,而滋生在空洞黑暗裡的東西,是饗屍的信仰。
“我能找回她們,我擁有知識。”
“我能找回她...們,我擁有崇星的座標。”
“我能找回祂...隻要利用鍊金的奇蹟。”
學者的本能使得亞力克在心中構想著自己的實驗,這一定是他換回妻女的儀式,那份記憶中的幸福絕對不能是虛假的東西。
人格在一點點破碎,記憶混亂中的矛盾被他拋之腦後,他已經不想去思考這一切是否真實,宛如一個無法自拔的癮君子,他隻想找東西填滿自己內心的空洞,哪怕那東西是腐潰,他也不在乎了!
在渾渾噩噩地思緒下,亞力克離開了,扭曲的理智讓他意識到自己不能繼續留在這裡,諾恩教授他們或許下一刻就會過來,他必須在他們到來之前離開。
褻瀆的行徑是不會被承認的,他複活死者的計劃一定會被阻止,那麼為了找回幸福,他便隻有一條路可選。
叛離學派,叛離學術院。
他要去北極的冰原上遊蕩,他要收集儀式的材料...
“等著我,馬上就能再見麵了...”
亞力克的身形漸漸消失在道奇的視野中。
他隻能在血泊中蠕動,被削成了人棍的他連翻身都很困難。
“嗚...”
“不不,為什麼!?”他在冰冷的石磚上哭泣,血和淚水沾在臉上,一副醜陋的模樣。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分鐘的時間,博物館的大門被再度開啟。
有幾個人的腳步聲,直到他聽到了一句話。
“諾恩教授,這是活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