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類的物理
“第三防線漏怪了！噴火小隊頂上去！把那群長著人臉的蜘蛛給我燒回去！”
“高壓電網超載了！備用電池組呢？接線員死哪去了？！”
“會長！外圍壕溝被填平了，屍體堆得太高，連拒馬都被壓塌了！”
張浩宇站在4級庇護所最高處的鋼鐵指揮台上，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下方那片火光與血霧交織的慘烈戰場。
他左手攥著一台被汗水浸透的手工對講機，右手握著一把削了鐵頭的短矛。
指揮台是用廢棄建築鋼樑焊死在庇護所樓頂的，四麵敞風，每一次爆炸的氣浪都會讓腳下的鋼闆嗡嗡作響。
他的公會，走的是一條與沈夜截然不同的路。
這裡沒有超自然力量，沒有不可名狀的畸變天賦，有的隻是人類最原始的智慧，工程學與物理法則。
外圍，是用幾千米銅絲手搓出來的電網，通電時能聽見嗞嗞作響的電弧聲，那是數百個工程師三天三夜沒閤眼的成果。
中層，是利用槓桿原理和滑輪組製作的十二台自動投石機，正瘋狂地將成捆的自製燃燒瓶和土製手雷拋入怪堆。
內層，則是密密麻麻的重型床弩。弩臂是用三根鐵管綁在一起的粗製品，弩弦是鋼纜，發射的箭矢是削尖了頭的建築鋼筋。
簡陋。粗糙。甚至醜陋。
但有用。
靠著這條純科技防線和三千多名求生者輪班死守，他們硬生生絞殺了數以千計的低階畸變體，將那些嘶吼著衝上來的怪物變成了壕溝裡堆積如山的碎肉和焦屍。
直到“它”的出現。
“轟隆！”
大地猛地沉降了一下，指揮台上所有人都踉蹌了半步。
那不是爆炸。
那是某種極其龐大的質量，一腳踩在了外圍防線上。
張浩宇猛地擡頭。
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劇烈晃動著，最終在某個角度定住了。
光柱盡頭，一頭體長超過二十米、形如巨型蠑螈的恐怖生物，正緩緩從黑暗的深處爬出，如同遠古蘇醒的災厄。
它渾身覆蓋著花崗岩般的厚重角質層，灰褐色的甲殼上嵌滿了石英般的晶體結構，在探照燈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它用那四條粗壯到如同百年古樹般的前肢，毫不費力地碾碎了外圍的高壓電網。
電流打在它的角質層上，隻激起了一片微弱得近乎可笑的火花。
銅絲崩斷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
【畸變裂岩螈（領主級）】！
“嘶——”
裂岩螈張開了那張深淵般的巨口。
口腔內部沒有牙齒，隻有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灰白色乳突狀結構。它胸腔高高鼓起，隨後一股灰白色的濃霧呈扇形噴吐而出，速度快到如同風暴前沿。
“防毒麵具！戴上！快快快！”
前排的小隊長聲嘶力竭地大吼，一邊喊一邊瘋狂扯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土製防毒麵具。
但晚了。
灰霧掃過，速度遠比人類的反應快得多。
最先被波及的，是第三防線上一個正舉著防爆盾拚命頂住陣型的年輕人。
張浩宇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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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風。穿越前是個大三的土木工程學生，話不多，手巧得很，公會裡三分之一的投石機都是他親手校準的。昨天晚上輪班休息前，他還跟旁邊人吹牛說等熬過怪物潮，要用撿來的零件給自己搓一台能聽廣播的收音機。
灰霧觸碰到周風身體的瞬間，他手中防爆盾的邊緣率先變色。一層灰白色的岩石紋理如同霜凍般從金屬表麵瘋狂蔓延，順著盾牌的邊沿爬上了他的手指。
周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石化的手掌。
他沒有尖叫。
他隻是猛地轉過頭，朝著身後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隊友吼了一聲：“往後退——”
最後一個字沒喊完。
灰白色的石化紋理爬過了他的喉結，覆蓋了他的臉。他的嘴型定格在那個尚未完成的“退”字上，眼睛還是睜著的。
僅僅三秒鐘。
第三防線的前排，三十七個活生生的人，化作了三十七座栩栩如生的灰色石雕。
裂岩螈沒有絲毫停頓。它那粗壯的前肢毫不在意地碾了過去。
“哢嚓哢嚓哢嚓——”
石雕碎裂的聲音，比戰場上任何一種爆炸聲都要讓人作嘔。那不是石頭碎裂的聲音，那是骨骼和血肉被凝固在岩石裡、又被連同岩石一起碾碎的聲音。
滿地碎石渣中，偶爾能看到一截還保持著人類形態的手指，或者半張依然掛著驚恐表情的石化臉孔。
純物理防線，在超自然的領主力量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如此無力。
指揮台上，張浩宇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周風他們回不來了。
但活著的人不能停。
“棄守外圍！”
張浩宇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鐵皮。
“所有人撤入內城！投石機組斷後，打完最後一輪彈藥立刻撤退！床弩組在二道牆待命！”
他鬆開對講機的按鈕，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後轉過身，朝著指揮台下方那片被巨型防水帆布遮蓋的陰影區域，吼出了今晚最沉重的一道命令。
“工程組！把'那東西'給我推出來！”
沉默了一秒。
然後，帆佈下方傳來了沉重的齒輪咬合聲。
咯吱。咯吱。咯吱。
一台造型極其狂野、充滿廢土重工業粗獷美感的巨型機械，被幾十個光著膀子、汗水混著血跡的壯漢，用粗鐵鏈和原木滾輪，硬生生推上了高台。
那是張浩宇耗盡整個公會的底蘊，利用一張銀箱子開出的圖紙和幾名穿越前在現實世界擔任頂級機械工程師的倖存者的全部智慧，強行魔改出來的奇蹟。
【多軌壓縮穿甲炮】。
主體是一根長達四米的鍛鐵管道，管壁厚度超過十厘米。管道兩側焊接著兩個高壓壓縮氣室，氣室通過銅閥門與主管道相連。尾部是一套由絞盤、棘輪和槓桿組成的手動蓄能裝置。
沒有火藥？
沒有魔法？
沒有超自然天賦？
那就用人類科技樹總結出來的純粹物理口徑！
三個獨立氣室依次釋放的疊加推力，足以將一枚兩百公斤的彈丸加速到接近音速。
這是整個公會唯一一件能對領主級怪物造成有效殺傷的武器。
也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但他們隻有一發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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