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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隨沈斐然到了他在陰間置辦的宅邸。
珠簾一動,內室先出來一個女子。
溫寧穿了身月白衣裙,鬢邊隻簪一隻白玉蘭。
見了我,她先怔了怔,隨即低眉斂目,朝我盈盈一拜。
「姐姐總算下來了。」
「我原想著,姐姐怕是還要再過些年。」
我頗不自在地搪塞道。
「勞煩你們惦記。」
溫寧也不在意我的敷衍,仍笑著說。
「好在西邊院子已經收拾妥當了。
裡頭陳設都是新的,姐姐若有不喜歡的,可以同我的東院換。」
在陽間西院一般是給客人住的。
可我現在也確實身份尷尬。
沈斐然已經換好外袍,恰巧聽見這一句,他擰著眉。
「阿寧先來了幾年,住慣了這裡,不必挪動。西院清淨,更合你心意。」
他說著,將一紙文牒遞到我手裡。
「這個你收好,我已替你落好了戶籍。」
我將那文牒收進袖中,笑了笑:
「也好。你們照舊就是,不必顧忌我。」
溫寧望著我,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沈斐然的臉色反倒淡了下來,一甩衣袖,一言不發地飄出了府。
這人生前脾氣冇這麼善變,怎麼變了鬼如此陰晴不定。
回想我這一生,光是正妻名分,前前後後竟拿了三回。
頭一回,是嫁給新科狀元許知言。
母親親自替我挑的嫁衣,父親難得笑著同我說。
狀元郎清貴斯文,是門再體麵不過的親事。
許知言待我也的確溫和。
可我進門還不到百日,他回鄉祭祖,馬車翻下山道,人就冇了。
我披著麻衣回周家時,母親抱著我哭,說我命苦。
父親歎了一句晦氣。
後來我才知道,外頭都在傳,說我是剋夫命。
第二回,是嫁給安平侯府的小侯爺謝牧燃。
那門親事費了些周折,畢竟我頭上已經壓了一條人命。
可小侯爺自己點了頭,說他不信這些。
謝牧燃比許知言性子熱絡。
我說想學騎馬,他親自扶著我上馬,一圈一圈牽著我走。
我那時竟也恍惚覺得或許真是旁人多心了,我冇準能與謝牧燃攜手白頭。
誰知第二年,邊關急報傳回來,謝牧燃死在亂軍之中,連屍身都殘缺不全。
母親叫人把我領去偏院,低聲勸我少出門,免得衝撞了弟妹的姻緣。
父親更是許久不肯見我,彷彿我不是他的女兒。
我也是從那時起才明白。
這世上最經不起磋磨的原來不是男人的命,是旁人的忌諱。
京城無人願意娶我,我守在家裡又耽擱弟妹議親。
所以第三回,輪到進京趕考的沈斐然,我學乖了。
媒人問我,前頭可曾沾過什麼晦氣的人命官司。
我隻一味搖頭。
大婚那日,沈斐然挑開我的蓋頭,端著合巹酒不知所措時,我照母親教的那樣低頭裝作嬌羞模樣:
「我也是頭婚,哪裡會這些?」
......
我回了西院宿下,開啟沈斐然給我的文牒。
上書:沈斐然之妻,周良鈺。
估計是以生前的關係為準,做不得數。
今日牽起許多前塵舊事,我又想到自己的前兩任夫君。
他們恐怕已經輪迴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