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張衿瑕等人組織搭建了一個簡單大棚，起灶燒火施粥。
一開始受苦的災民看到有人施粥，一窩蜂湧上來，就在王萬裡以為這些粥要被搶，自己也要遭遇踩踏事故的時候，一群身披盔甲、臉戴紅色麵具、手持長槍的士兵衝出來，製止了暴動。
原來一個子兒也不給是這個意思啊，張衿瑕幾人辦立女子學堂，培育女子精英，勢必受到四麵八方的阻礙，有那時的坐鎮，至少明麵上減少了很多麻煩。
所以那時的意思是：場子我給你們罩著，學堂辦不辦得起來是你們的本事。
不過那時不是一個小小的楚家女嗎？又沒有官職，又算有官職加身便是楚國公也不可能有調動兵力的權力，何況在京城城門公然調兵？那時又是怎麼派來的兵？
王萬裡一勺一勺的給人舀粥，感受背後的目光，做事總是心不在焉的。張衿瑕看他這兒動動，那兒扭扭，恨不得擺出一個最帥又自然的造型出來。
張驚鴻嫌棄地皺眉，走近王萬裡：“你身上長虱子了？”
王萬裡一臉懵：“啊？”
張驚鴻一把搶過大勺：“癢了就去洗澡，我們張家是大戶人家！”有的是錢洗澡！
王萬裡後知後覺聽明白，不過無所謂，他隻在乎他背後的那道目光。
王萬裡低聲解釋：“不是的，楚鏡惜不是擱城樓上看著我嘛，我緊張。”
旁邊聽見的話張衿瑕往後抬頭瞧了瞧，又看了王萬裡一眼，然後對張驚鴻說道：“嘖，還是去瞧病吧！”
誰看你了，人家眼睛一直往楊非露和方掙那邊兒看呢。
張衿瑕一邊給人盛粥，一邊勸道：“三哥，小妹知道人家是對你情，不然人家也看不見小妹我這小等人物，可人家畢竟家大業大，將來也是大有前途的，你註定無名無分，不必太過較真兒。”
張衿瑕承認三哥長得不賴，但就張家和楚家而言，跟人家還是有些差距的，配不上。
“楚鏡惜在樓上站那麼久了，不渴嗎？”我是不是應該給她送水上去啊？
王萬裡自言自語，完全沒有把張衿瑕的話聽進去，張衿瑕剛想說人家不渴，人家身邊自有倆侍女照顧，轉頭一看，早沒了王萬裡身影。
三哥跑了，四哥也想溜，張衿瑕不得不再次拿出會邀請杜煦意來當教書先生的謊言才把張驚鴻穩定下來，安心工作。
王萬裡捧著一碗水小心翼翼的爬上階梯去找那時，結果發現被薛鸞鸞捷足先登。薛鸞鸞不僅送來了水，還在水裏加了蜂蜜，對比之下他這一碗清澈普通的水則顯得寡淡寒酸。
那時同以前一樣生人勿近的感覺，薛鸞鸞卻毫不在意，一邊給她講女子學堂接下來的計劃和教學大綱，一邊時不時誇上幾句那時，親昵的同時也會分寸的叫著楚小姐。
王萬裡登上城樓就看到這一幅歲月靜好的場景，也不再上前，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後麵看著。忽然，薛鸞鸞激動地小手往樓下一指，激動的語無倫次：“那那那……竟然敢？！賣女孩兒，怎麼想到？！”
薛鸞鸞雙手作喇叭狀隔空喊話：“非露！楊非露！楊非露！你後邊賣扇子攤旁邊有人賣女兒，打他！”
方掙聽到聲音立刻往扇子攤趕去，突然，身側“咻”的一下竄出去一個青影，然後他就看到這個青色的身影一拳打在五大三粗的賣家下巴上，胃裏的酸水和口腔血水混雜著噴出來，兩顆槽牙順勢像個拋物線一樣飛了出去，而這賣家大漢應聲倒地。
方掙嚥了咽口水，後退一步。
硬揍啊，雖然這個楊非露體格看著是比男子還要精壯、高挑一些，尤其個頭是比方掙還高，可對麵是一個體型大一倍的壯漢啊！
賣女兒的老父親嚇傻了，趕來的宇文稚趕緊把女孩搶回來，抱在懷裏安慰。老父親反應過來要搶，楊非露不緊不慢地走到宇文稚麵前擋住她們，冷眼看著這老頭，甩出一塊銀錠。
老頭不敢動手，自知女兒被幾個姑娘救了，不知道是慶幸還是憤怒，撿了地上的銀子就走，一步三回頭地看了小女孩好幾次。賣家大漢也驚恐地偷瞥了一眼楊非露，然後也跑了。
楊非露擦了擦手，走回位置上繼續給人舀粥，張衿瑕湊過來，一臉狐疑地看著楊非露。
沒想到她深藏不露啊……
“銀子哪來的，你不是一貧如洗、無處可去的小道士嗎？”
“深藏不露啊，平時跟個鐵公雞似的一毛不拔，現在竟然隨便出手就是一大銀錠，合著沒把我們這些小姐少爺當真朋友啊。”
楊非露：……
一貧如洗是真的，無處可去是真的，她是道士也是真的，大銀錠……也是真的，把他們當朋友也是真的。
可這要怎麼連起來解釋？
楊非露不善言辭，隻是抬起下巴看向城牆上的人：“一個叛徒給的。”
“哦呦，那你這是下山清理門戶啊？”張衿瑕隻當她在揶揄，也不當真，繼續做事。
“叛徒？”
〔竟然是這麼想我的啊。〕
城牆上的雲岫勾唇，武功高就是好，輕輕鬆鬆聽見楊非露她們說了什麼。底下的楊非露耳朵動了一下，抬頭看著雲岫。
〔難道不是嗎？〕
薛鸞鸞聽到雲岫脫口而出叛徒二字，驚得瞪大了雙眼，考慮要不要走。而那時則是把頭轉過來，有些疑問地看著雲岫，彷彿在問，你又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一個故人罷了。”
那時沒在看著她，目光投向下麵的人群，鎖定住認真做事的楊非露。
“她的娘親是我的一個師父，讓我給害死了。”雲岫撐著牆頭，眼睛往下看，目光一直隨著楊非露而移動。
薛鸞鸞捂住嘴巴，心想她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被殺人滅口？轉頭想離開，結果看到後麵同樣傻愣著的王萬裡，左腦右腦不知道怎麼鬥的，又轉身回原地了。
心以冒出來，驚呼：“哦……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所以你欺師滅祖，殺了你娘？”
雲岫：……
一巴掌把心以給拍牆上！
“我是什麼喪心病狂的人嗎！”
你大爺的！還欺師滅祖，都把我形容成什麼樣了，我是暴力狂嗎？啊？
心以飛出去險傷王萬裡，還好王萬裡躲得及時，這時那時也看到了王萬裡，僅僅對視一眼，又掃了一眼王萬裡侷促地端著手裏的那碗水，便把視線移開。
“人不是我殺的，但事兒的確與我有關，事情很複雜，有時間我再同你細講。”
雲岫繼續低頭看城牆下的楊非露，眼底一片陰霾。是她的失誤害了別人，楊非露怨她，正常，可以理解。
城牆下，張衿瑕她們陸陸續續收留到不少女孩，許是救了第一個給錢的緣故，很多揭不開鍋的老百姓都帶著妻兒老小過來賣。
張衿瑕很想說她們不是買孩子的，可看了他們麵黃肌瘦模樣，還是給了錢。
有的還想賣妻子的，被楊非露揍了一頓，臨了給了婦人一些錢讓其離開，儘管被揍一頓，丈夫還是心滿意足帶著妻子回去了。
“瞧啊，這場天災，毀了多少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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