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騎把兩輛馬車各自護送到國公府和皇宮，在國公府，門口邢夫人一眾的目視下，馬車裏走出來一個頭戴幕籬的女子。
楚鏡憐瞬間眼神凝固，一語不發，抬腳就騎上一匹駿馬離開。楚桓之見此立刻趁機向旁人說楚鏡憐不知禮數，還是親姐弟呢，如此不給麵子，真是笑話！
“楚鏡惜”被迎進門，摘了幕籬，露出心以一臉的抱歉。
千字宮裏，一場浩大的葬禮正在舉行。
馮珠泡在浴桶裡，整個人漸漸沉下去，指尖無意識劃過水麵，看漣漪一圈圈盪開，竟像在觸控某種溫熱的、流動的記憶。放鬆到每一寸麵板，腦袋慢慢變輕，又忽然變重，意識也隨之潰散……
“嘩——”
衝破水麵，再次冒出頭來，那時抹去臉上的水，把頭髮都撥到腦後，這纔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是千字宮。
看來那個丫頭還挺守信。
那時換好衣裳，一身素白，頭上一支木簪把頭髮盤起來，不再披星戴月。
靈堂的紙白菊在陰沉燭光裡垂著頭，空氣裡浮動著線香的餘燼味。壓抑的啜泣像被揉皺的紙團，斷斷續續滾過條案下的陰影。每個暗影此刻摘下麵具，臉上都寫滿了哀傷，有人默默垂淚，有人望著遺像怔怔出神，眼神空洞而茫然。
沒有人說話，隻有孝布在冷風中擺動的簌簌聲，每個人的臉上都矇著一層化不開的灰。
直到看到那時出現，靈堂才響起來一點聲音，蒼菊的聲音不再歡快，嗚嚥著還有些委屈：“主子。”
素馨小院的院門被推開，王萬裡和午叔扛著崔夢思走進去，看到一片荒涼。牆角荒草叢生，院子裏的座椅上都是快風化掉的枯葉。要開鎖推門，手碰到手把的時候摸到一層灰。
王萬裡遲疑了，站定再看一眼，還是那樣。
一直不曾來看望，最後一次來素馨小院的時候太急，來不及看一眼就和崔夢追的人打在一起，細細想來才發現不對。有人打鬥，雪絨和長風怎麼不在？是躲起來了，還是被捉了？
王萬裡心跳如鼓，丟下午叔直奔國公府，想告訴那時這個情況。可到了國公府，已然黑夜，門衛卻說大小姐誰都不見。
王萬裡哪裏知道這都是心以的吩咐，一再確認當真誰都不見？他可是曾經在國公府小住過一段時間的啊，又不是外人，當真連他都不見？
門衛被吵得心煩，直揚言大小姐流落在外多年今日纔回京，別說認識他，現在連爹孃都還不認識，他若再胡攪蠻纏，就叫人把他打出去。
見一麵都不讓，看來那時是決心要斷了關係啊。
王萬裡懶得傷春悲秋，趕緊回素馨小院叫上午叔去張府，素馨小院那麼亂得過幾天打掃了。午叔一看到王萬裡回來模樣就知道這小子吃了閉門羹，他自以為演的輕鬆自在，卻在旁人看來他臉上寫得明明白白。
“張晚遲”雖是個掛名家主，但到底是有身份的，張府的門衛不僅大大方方地讓王萬裡進去了，還規規矩矩地請了個安。
深更半夜，主子都差不多歇息了，除了守夜的侍女的侍衛就是巡邏打更的聲音。王萬裡和午叔扛著嘴裏被堵住的崔夢思繞過東院往無花小院的地方走。
“叔，你不是要來京城嗎？現在京城到了，今後你有什麼打算？”王萬裡一邊摟著崔夢思的左胳膊，一邊喘著氣問。
午叔摟著崔夢思的右胳膊，搖頭，反問道：“這傢夥怎麼辦？一直敲暈也不是辦法。”
走了一段路，累得實在不行，兩人直接把人扔地上，自己靠著牆滑坐在地上。王萬裡踢了崔夢思小腿一腳：“明兒一早就把他放了，他找得到自個家。你……那你現在在我這住吧。”
兩人鬼鬼祟祟模樣加上如此場景，不得不讓人懷疑。張遊龍的院子牆頭，忍冬正蹲在瓦片上歪著腦袋，自打王萬裡三人出現東院就盡收眼底，俯瞰下去，王萬裡兩人的確像扛著一個屍體殺人滅口的亡命之徒無疑。
忍冬不想管，主子交給的任務是保護夫人，不是整個張府。忍冬轉念又一想，這可是夫人的家啊，主子不會怪她，夫人會的呀。
於是忍冬從他們背後跳下來，在背後一人給一悶棍。
突然，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狠狠一擊。王萬裡甚至來不及回頭看清是誰，劇痛便在後腦勺轟然炸開。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旋轉，斑斕的黃昏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迅速褪去所有色彩，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灰色的，這一天都是灰色的，每一個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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