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爾帝國,帝都。
聖殿學者院內。
「米恩首席,要知道光明教廷已經九年多冇有聖女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桌子對麵的菲爾主教表情嚴肅,椅子刻意靠前,離米恩更近一些,帶來些許壓迫感。
首席大學者辦公室內寬闊簡單卻物品繁多,星紋黑木打造的長桌上左手一張攤開的大大魔文地圖,右手疊放著幾遝檔案,純黑的羽毛筆輕放在一邊。
身後是佈滿整麵牆的書架,滿滿全是各類關於奧術、文明史、教義、神秘物的書籍,填滿視野。
令人吃驚的是,對麵的首席大學者米恩一副青年模樣,右眼上的金絲單片眼鏡增添了幾分秀氣與高雅的氣質,套著修身的靛藍軟綢學者外衣。
米恩感受到了對方的著急,於是坐正了身子,也表現出很嚴肅認真的樣子,
但嘴裡該說什麼還是說什麼:
「我明白,主教大人,可是預備聖女芙妮拉的光明共鳴度隻有59.1%,隻有達到60%纔有成為光明聖女的資格,這是三百年前帝國成立之初便立下的規矩,差一分都不行,這麼多年都是……」
「這些我知道。」菲爾主教略顯頭疼地打斷了他的話:
「可這不隻是我們教廷的事,也不隻是皇帝的事,同樣是你們學者院的事。
由教廷、皇帝、學者院共同維護帝國與大陸的和平繁榮,這也是帝國創立之初便定下的規矩!」
米恩已嚴肅收到:
「自然,聖殿學者院也肩負著不可逃避的神聖責任。」
心中卻想:那你們爭權奪利的時候怎麼不記得學者院也是三**則之一呢?
米恩胎穿到這個世界已經五十餘年。
憑藉著超高精神力的天賦,和上輩子的做題天賦一路殺到了聖殿學者院首席大學者的位置,給異世界來了一點小小的震撼。
但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為學者院的競爭相比起來要小很多。
雖然在名義上與皇家、教廷一起組成了維護帝國的三**則,但學者院卻並冇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冇有力量就是路邊一條啊!
於是在事實上早早就被從權力中心中踢了出來,慢慢轉變成為了維護事務運轉的組織。
負責的事情越來越多,實際權力卻越來越小:
除了基本的學術研究,還負責學術考覈、基礎教育、儀式舉行、教義闡釋、檔案管理、異象調研等等。
皇家和教廷隻需要負責培養戰鬥力量,學者院需要考慮的就很多了。
尤其是自米恩任職以來,更是大手一揮,徹底從權力鬥爭中剝離出來,把「中立」和「學術理性」放在首位。
一點點切斷了和所有教廷與皇子、大公之間的利益關係。
職業和學術上要求我米恩和學者院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絕不牽扯任何一方。
二十多年的時間裡,逐漸恢復起聖殿學者院「絕對中立」的形象和威望,成為了卡西爾帝國中的大型NPC。
讓各方勢力明白自己不會倒向他們的同時,也絕不會倒向對麵。
所有人都形成了不碰學者院、不打破遊戲規則的共識。
畢竟聖殿學者院也是名義上的三**則之一,在民眾心中有著崇高的敬仰,萬事都不好做絕。
所以看著對麵菲爾主教焦急的樣子,米恩心裡反而越發輕鬆。
權力越小責任越小,天塌下來有你們頂著,哪怕哪天帝國被推翻,新王也需要做事的人啊。
他隻想當學者院的首席大學者,是誰的首席大學者無所謂。
菲爾主教將雙手放在桌子上,皺著眉,語氣柔和了些,話裡有話:
「59.1%,畢竟距離60%也冇差很多嘛,想想辦法總還是能夠過了門檻的……這些年全國搜尋,她已經是共鳴度最高的了。」
菲爾主教儘力在暗示些什麼。
米恩看似聽懂地點點頭作為迴應,他明白菲爾主教的焦急:
卡西爾帝國建國三百年,兩百年前掃清了所有異端、討伐了邪神,創造了盛極一時的絕對輝煌,
作為最高真理存在於這片大陸上,也成為所有民眾心中的榮耀。
然而從五六十年前開始,隨著內部紛爭的不斷加劇,榮耀的帝國出現了許多不好的徵兆。
權力的惡鬥導致了對民眾和奧術的忽視,民眾生活每況愈下。
同時各個地方又頻頻出現了許多不祥異象:
山體突然崩塌、深林異火、海邊嘶鳴、邊城瘟疫……
人們在悲傷和絕望中早就喪失了對貴族和主教等的信任。
咒罵與怨念不斷。
唯有一個例外——光明教廷的聖女。
幾百年來,光明聖女始終是他們內心深處的精神寄託,作為神的代表撫慰著每個人的心靈。
可自上個聖女之後,已經九年冇有合適的少女繼任了。
可以想像這對人們內心造成的衝擊,以及掀起的輿論漣漪
——帝國藥丸。
菲爾主教嘆了口氣:「無論如何,讓她先過了門檻,解決了眼下的問題再說。」
可米恩一聽這話,立馬大倒苦水:
「主教大人您應該清楚,最近學者院已經拚儘全力了,芙妮拉最初的光明共鳴度可不是59.1%,而是55%。
學者院用了能想到的一切辦法,無論是修煉、施法還是寶物,隻要能提升一丁點的地方全都搜尋乾淨,能提半分是半分。
59.1%或許不是她的極限,但絕對已經是學者和教授們的極限了!」
菲爾教授看著米恩堅定的表情和激動的語氣,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麼。
隻能無奈擠出:「但這事現在隻能靠你們學者院。」
「我們儘力。」米恩再次公式回答。
句句有迴應,句句不落實。
菲爾主教看著米恩的樣子,心中一陣無名火。
「首席大人,你們學者院的光明女神魔法和信仰研究難道不需要聖女配合嗎?
如果九年冇有聖女你們都不在意也是你學者院的失職!」
米恩露出無奈的表情:
「主教大人,聖女也並不屬於學者院啊,理論上講她隻屬於光明教廷。」
即使有聖女時,與學者院的來往也少之又少,幾乎不會協助他們的學術研究。
「你要是真能找到一個合格的聖女,她就屬於你們學者院了。」
「不要開玩笑了主教大人。」米恩笑道。
「冇有和你開玩笑!」
菲爾主教失態後平靜下來,緩緩說道:
「這件事現在隻能由你們學者院解決,我相信皇室那邊也是這個態度。」
米恩不置可否。
菲爾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放手去做,無論用什麼辦法,我會和貴族那邊溝通,隻要你能找到合適人選,後續的培養管理都由你負責。」
米恩還是那句話:「我會儘力。」
畢竟聖女也不是說有就有、想要一個就能從天上掉下來的。
『不過這些人能做出這麼大的讓步倒是難得。』米恩心想。
要知道代表民眾信仰寄託的聖女曾經可是不同勢力的爭奪物件和爭鬥工具。
如今各退一步,放到他這箇中立第三方手裡倒也能接受。
畢竟聖女本身冇有什麼力量,隻有放在力量的手中她纔有力量。
菲爾也知道無法要求更多,沉默了半刻站起了身。
米恩也站了起來,雙方互相行了禮,菲爾便離開了。
門開啟的瞬間,米恩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門外等了半天。
她怯懦的躲到一邊,笨拙地衝菲爾主教行了大大的禮,對方走遠後她纔敢抬頭。
然後又從門旁探出一個腦袋往裡麵望。
「進來吧。」米恩整理著桌上的檔案,冇有抬頭。
「好!」門外的少女連忙進來,扭過身認真關上了門。
少女套在藍色學者袍裡,戴著大大的眼鏡,臉上還有些小雀斑,金色短髮微卷,表情認真又拘謹。
「夏娜拉,你的論文答辯怎麼樣了?」
夏娜拉將論文環抱在胸前,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感謝老師,順利通過了!」
「他們怎麼說的?」
夏娜拉倒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有些奇怪,二十分鐘的點評,他們光誇選題誇了十九分鐘,還讓我一定轉告你。」
米恩笑了笑,冇有在意。
他信任自己這個天才學生的能力,冇什麼可懷疑的,僅僅入學三年,米恩已經讓她準備自己的博士論文了。
「好,那過兩天再來參加一個會,我會提前通知你的。」
「嗯!」夏娜拉用力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事嗎?」
「哦對!!」夏娜拉纔想起來差點把重要事情都忘了。
她從環抱著的論文下方拿出了兩份檔案:
「菲莉絲教授讓我把這兩個檔案交給您,一個是今年全國理論考試的試題需要您來出。
另一個是鐵罐街那裡出現了些異動,菲莉絲教授覺得自己難以判斷,向您匯報一下。」
「我知道了,放到桌子就行。」
夏娜拉雙手放好後,正準備倒退離開,米恩察覺到了什麼。
他輕輕動了動右手,夏娜拉後腰處的魔杖突然從學者袍內浮出,嚇了夏娜拉一跳。
魔杖飛到二人中間,在米恩的法術感應下泛出淡紫色的光。
「你附加了生命信仰的印刻能量?」米恩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法杖。
「是的。」夏娜拉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著:
「我覺得這根法杖的構造和材質和生命能量有著契合,不過也冇多大實質提升,隻是嘗試一下罷了。」
這個世界中,光明教廷的光明信仰是核心能量,最為強大和普及。
倒不是不允許其他信仰存在,隻不過隨著帝國二百年前掃清邪教和邪神後,帝國內部的人們冇了爭鬥。
大家自然都選擇最為強大有效的信仰和最有前景的發展道路。
除光明教廷外,還有五個教派存在於帝國中,但都越發衰弱。
至於民間的密教,更是式微,不成組織,以至於帝國都懶得去管。
雖然近幾十年偶爾出現了些密教事件,仍舊不成氣候,無人在意。
夏娜拉對能量和法術的感知很有天分,這也是她學術天賦的體現。
但如同她在法杖上印刻的生命信仰能量,實在是比不過光明信仰的威力,無論是學習效率還是體係開發程度,隻能淪為玩一玩而已。
米恩嘆了口氣:如今的科研環境真是惡劣啊!
學者們對未知的法術、信仰的探尋代表著這個世界的未來。
可在這個已經鼎盛稱霸的帝國裡,冇人在意世界的未來,人們隻在意自己的未來。
米恩舉起右手,紫色的光芒和法杖共鳴,在夏娜拉驚訝的瞳孔中,紫色能量沁入刻印,刻印也隨之變化了形狀。
光芒消散,法杖輕輕落在了夏娜拉雙手中。
「你對生命能量的感知很好,但對生命教派的印刻瞭解不足。
不過不怪你,如今也冇多少人去學習瞭解這些東西了。」
夏娜拉驚訝地檢視,法杖已經被賦予了【偽裝】詞條。
效果:調整週身能量波動,使自身外表和能量都融入周遭環境,起到擬態偽裝的效果。
「效果不大,不過或許有些人並不認識,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自保效果。」
「哇……」夏娜拉大大眼鏡下的雙眼發了光,盯著法杖看。
夏娜拉感覺到自己心中悸動,無論是新奇知識的好奇,還是對米恩海洋般學識的敬佩,臉頰出現一抹紅暈。
離開辦公室後,她徑直衝去了實驗室。
米恩先開啟了第一份檔案,關於全國理論考試的試題編寫。
嘴角隨即浮現了笑容,這是每年全國無論希望加入哪個勢力或學院都需要進行的考覈。
預備聖徒、預備聖女、預備軍官等等,誰都逃不過這一遭。
同時也是米恩每年最歡愉的時刻。
無論是給很基礎的題目設定一不留神就會點進去的陷阱,還是在最後幾道題把題目出成誰都看不懂的樣子……
每當想到考生們在考場上汗流浹背、心態爆炸的樣子,心中就一陣暢快。
米恩又拿起另一份報告,關於鐵罐街的異象,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是一個貧窮社羣裡的街道,從三個月前開始就發生了鼠疫,可是始終保持在不瘟不火的程度。
既不爆發蔓延,也不慢慢消散,像是對這個街區施下了詛咒一般。
菲莉絲教授前去調研以後,冇有發現任何異常超凡能量,彷彿這一切隻是自然的疾病現象。
她並不放心,於是上報給了米恩首席,若不是今天她要趕去參加聖徒晉升儀式,便要親自同米恩去調研了。
米恩看完了報告,心中隱隱有著知識被喚醒,試圖建立某種聯絡,像是和百年前便絕跡的一個密教有關——契約真理教。
他站起了身,將佈滿星輝的學者袍披上,出了門,一路上人們停下腳步低頭致意。
如果不認識,這分明隻是是一個二十多歲的俊郎青年。
米恩踏步出了聖殿學者院,前往鼠疫下的鐵罐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