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傳來的觸感,讓神原徹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涼意直衝腦門。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人身上有三把火,雙肩和頭頂各一把,是人陽氣的象徵。民間傳說,走夜路時,最忌諱的就是被人從背後拍肩膀,因為這會拍滅人的陽火,讓邪祟有機可乘。
當然,讓他真正感到震驚的,是另一件事。
以他現在經過靈力強化的五感,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別說是一個人靠近,就算是任何動靜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可剛才,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人的氣息和腳步聲!
對方就像一個真正的鬼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背後。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神原徹的反應快到了極點。他沒有回頭,而是身體向沉,以右手為中心朝後抓去!
然而,他預想中的實體感覺並沒有傳來。
他的手抓了個空。
「反應不錯嘛,神原同學。」
一個帶著笑意的、清脆悅耳的女聲,從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神原徹猛地轉過身,瞳孔微微一縮。
隻見小泉紅子正站在幾米外的走廊上,單手叉腰,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她那身整潔的校服,在這棟布滿灰塵的廢棄教學樓裡,顯得格格不入。
她是什麼時候跟過來的?
「是你?」他收回了手,站直身體,「紅子同學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小泉紅子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向他走來,小皮鞋踩在積灰的地麵上,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放學後不回家,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探險呢?」
她的目光在神原徹身上掃了一眼似乎帶著笑意。
神原徹看著她,心裡已經有了判斷。能夠瞞過他的感知,悄無聲息地接近的人,也隻有對方了。
既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來,再藏著掖著也沒意思了。神原徹索性攤牌,他看著小泉紅子,笑了笑。
「紅子同學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吧?報紙上不是寫了麼,我是個『除靈師』。」
他故意加重了「除靈師」三個字的發音,「對學校裡流傳的各種怪談、奇奇怪怪的東西,我比較好奇,所以過來看看。」
果然,聽到他的話,小泉紅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酒紅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除靈師?」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四周,朱唇輕啟,笑了起來,「是嗎?可是……這裡到處都是迷途的靈魂哦。神原同學,你難道……看不見嗎?」
「嗯?!」
她的話音剛落,神原徹便下意識的發動了靈視,突然之間隻覺得眼前猛地一花!
周圍的景象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原本破敗的走廊,灰暗的牆壁,都在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神原徹心中一凜,立刻調動靈力,想要穩固心神。還沒等他的靈力運轉起來,眼前的世界就已經徹底變了樣。
當視線再次變得清晰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還站在之前那間教室裡!
「什麼時候?!」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在他的麵前,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一張恐怖至極的女人的臉,正死死地貼著他的臉!
那是一張浮腫、慘白的臉,麵板像是被水泡了很久,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白色。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一雙沒有瞳孔的、純白色的眼睛,正空洞地、直勾勾地盯著他。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那張臉上散發出來,彷彿要將他的血液都凍結。
他甚至能聞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濃鬱的、如同下水道般的腐臭味。
臉貼得極近,神原徹甚至能看清麵板下青紫色的血管,以及那雙純白色眼球裡混濁的倒影。
在最初的驚駭過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甚至還有閒工夫去想,這張臉雖然恐怖,但比起他以前處理過的某些案發現場,衝擊力似乎還差了那麼一點。
最關鍵的是,他從這張臉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這股陰冷、汙穢、帶著濃重腐敗感的能量……和附著在木下優子身上,導致她精神失常的殘穢,一模一樣!
神原徹心中瞬間明瞭。他調動起體內的靈力,準備像以往那樣,直接將這團汙穢之物驅散。
然而,當他的靈力湧向麵前的女鬼時,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的靈力就像是投入了一片虛無的深淵,泥牛入海,沒有掀起任何波瀾,更別提驅散對方了。
怎麼回事?
神原徹心裡一沉。發現這隻鬼魂沒有任何思緒的散發,似乎並沒有他所熟悉的「執念」或者「核心」。它就像一團純粹的、無意識的負麵能量集合體,沒有思維,沒有弱點,隻是單純地存在於這裡。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動。
周圍的場景開始變得扭曲,那股強烈的眩暈感再次襲來。他明明是站在走廊裡,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教室裡的課桌椅。
鬼打牆!
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鬼魂,這是一個能製造幻境,將人困在其中的鬼魂。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果然,左肩上的那團陽火,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了。
那個拍他肩膀的動作,並非是要害他,反而是將他從更深層的幻境中驚醒了過來!如果不是那一下,他可能現在還以為自己正獨自一人在樓裡閒逛。
至於背後那個人……是小泉紅子?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神原徹便不再猶豫。他放棄了用靈力直接對抗,而是將所有靈力集中於雙眼。
「破!」
他低喝一聲,視野中的一切瞬間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鏡子。
眼前的女鬼、扭曲的教室、刺骨的寒意,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那間教室的門口,走廊裡昏暗無光,隻有遠處窗戶透進來的清冷月光,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光帶。
而在那片月光之中,站著一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酒紅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整潔的校服與周圍破敗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反應不錯嘛,神原同學。」
小泉紅子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了白天那種誌在必得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淡的好奇。
「沒想到,你真的能看見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神原徹定了定神,看著幾米外的少女,他沒有立刻追問對方的身份,而是很誠懇地開口。
「多謝。」
這兩個字讓小泉紅子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意外。
「你謝我什麼?」
「如果不是你剛才那一下,我恐怕現在還被困在裡麵。」神原徹坦然說道。
小泉紅子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酒紅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那個幻境是衝著你來的,我隻是恰好在外麵,順便搭把手。如果我也被卷進去,可沒辦法快速解除那種東西。」
她的語氣很坦率,沒有絲毫隱瞞或炫耀的意思,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神原徹有些訝異地看著她。
這和他想像中的魔女形象,似乎有些出入。他以為對方會更加高傲,或者乾脆用一些模稜兩可的話來彰顯自己的不凡。
似乎是察覺到了神原徹審視的打量,小泉紅子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光與影的交界處。
「看你的眼神,你好像……認識我?我指的不是現在,而是以前。」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神原徹收回思緒,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紅子同學是學校的名人,而且,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家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漂亮的事物,我也不例外。」
這句恭維讓小泉紅子明顯地愣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男人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討好她,讚美她,但神原徹這種一本正經,卻又聽不出多少奉承意味的語氣,還是第一次見。
「噗嗤……」
她忽然捂著嘴,笑了起來。
清脆悅耳的笑聲在寂靜的廢棄教學樓裡迴蕩,驅散了不少陰森的氣氛。
笑了一會兒,她才停下來,歪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神原徹。
「是嗎?可為什麼,我從你的表情裡,看不出半分欣賞的意思呢?」
「因為比起欣賞,我更好奇。」神原徹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奇什麼?」
「好奇紅子小姐,為什麼會對我這個『除靈師』這麼感興趣。」
神原徹乾脆地將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小泉紅子的笑容微微收斂,她深深地看了神原徹一眼,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突然,她的表情一變,轉頭看向教學樓外的某個方向。
「你的朋友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在發作。
神原徹也順著她的方向看去,小泉紅子沒有再多做解釋,她向後退了一步,隱入黑暗之中。
「今天就到這裡吧,神原同學。」
她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身影便徹底融入了走廊盡頭的黑暗,消失不見了。
幾乎就在她消失的同一時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束,從教學樓的入口處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