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一絲困惑爬上眉梢。
因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這兩個字從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是高中生的少年口中說出,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成熟與穩重。
她找除靈師,無非也是科學的辦法行不通纔出此下策,但真要問她什麼因果,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神原徹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漆黑的眼瞳倒映著女人蒼白的麵容,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穿透了她,似乎在看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客廳裡,女人那股濃重的壓抑感彷彿被他的沉默無限放大了。
牆上那座昂貴的歐式掛鍾,其秒針走動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人心臟上的鼓點。
滴答。
滴答。
正當女人想要開口打破沉寂時。
頭頂那盞由數百顆水晶串聯而成的華麗吊燈,光線毫無徵兆地劇烈閃爍了一下。
整個客廳的光影猛地一暗,陷入了半秒鐘的昏沉,隨即又恢復了奪目的明亮。
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心臟一縮,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頸。
手掌傳來的,是自己麵板溫熱的觸感。
緊接著,那股盤踞了她整整一個月,讓她夜不能寐、精神衰弱的寒冷與沉重,似乎……
消失了。
消失的徹徹底底,無影無蹤。
「這……」
她抬起已經略顯紅潤的臉,視線越過茶幾,看向了一臉淡然的神原徹。
那個之前隻有神原徹能看見的,可愛得有些過分的嬰兒,此刻正安靜地飄浮在那個高中生的身側。
它不再糾纏於自己的母親,轉而睜著一雙烏溜溜、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正用一種全然的好奇,一眨不眨地打量著神原徹。
「這……這就,解決了?」
女人難以置信地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衝擊著她幾近崩潰的神經。巨大的落差讓她眼眶一熱,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嗯,記得多休息,最近不要出門,最好不要見什麼人。」
神原徹站起身,彷彿隻是做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太感謝您了!真的,真的太感謝了!」
女人的情緒有些失控,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她手忙腳亂地從茶幾下的抽屜裡翻出另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雙手捧著,快步遞到神原徹麵前。
「這是剩下的一半酬勞,還有一些……請您務必收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信封的厚度遠超之前那個。
神原徹沒有客套,也沒有推辭,伸手接過,順勢放進了自己的揹包裡。
「我送送您。」
「不必了。」
他轉身走向玄關。
女人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麵,看著他沉默地換好鞋,拉開厚重的公寓大門,直到那個清瘦而筆直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她才靠著牆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整個世界,彷彿都隨著那扇門的關閉,重新變得鮮活明亮起來。
電梯門在平穩的嗡鳴聲中緩緩開啟。
轎廂內已經站著幾個人。一個西裝革履、滿臉疲憊的中年男人,一個剛從超市購物回來、提著購物袋的家庭主婦。
神原徹走了進去,伸手按下一樓的按鈕。
金屬門無聲地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光線,電梯開始平穩下行。
在這密閉的金屬盒子裡,溫度毫無徵兆地開始下降。
那並非空調製造的冷氣,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刺骨的寒意,無聲無息地滲透出來,鑽進人的衣領和袖口。
穿著高階西裝的上班族下意識地緊了緊自己的領帶,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位家庭主婦則忍不住用空著的手臂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麵板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神原徹安靜地站在角落裡,彷彿與這詭異的降溫毫無關聯。
在他的身旁,那個同樣安靜的嬰兒飄浮著,無人能見。
叮——
電梯抵達一樓。
神原徹第一個走了出去。
隨著他的離開,那股盤踞在電梯轎廂裡的莫名寒氣也瞬間隨之消散,溫度迅速回升到了正常的水平。
「奇怪。」
主婦看著電梯門關上,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剛剛電梯是不是開空調了?」
西裝男人也明顯鬆了口氣,他扯了扯領口,附和道:「我不知道啊……就剛剛那個年輕人,我感覺他身上涼颼颼的。」
走出公寓大樓,夜晚微涼的帶著濕氣的風迎麵吹來。
一直安靜地跟在神原徹身旁的嬰兒,似乎因為徹底離開了母親的氣息範圍,情緒開始變得焦躁不安,加上神原徹已經停止對靈體使用靈力的勾引。
它那白嫩得如同上好牛乳布丁的臉蛋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青灰色。原本純真無邪的大眼睛裡,也氤氳開一抹化不開的怨氣。
神原徹停下腳步,閉上了雙眼。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這個小小的靈魂,其執唸的根源如同兩條鎖鏈。
一條,連線著剛才那位支付了豐厚酬勞的母親,這條鎖鏈已經隨著他的介入而變得鬆弛、黯淡。
而另一條……則繃得筆直,指向城市的另一個方向。
他睜開眼,垂眸看著這個周身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嬰兒。
「想不想去找你的父親?」
嬰兒躁動的動作瞬間停滯了。
它歪著頭,那雙已經不再純真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茫然,似乎在竭力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神原徹沒有再多言,隻是邁開腳步,朝著那條執念鎖鏈指引的方向走去。
嬰兒在原地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化作一縷輕煙,飄飄悠悠地跟了上去。
它像一個無聲的導航,引領著神原徹穿過數個繁華的街區,最終,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公園前停了下來。
公園的入口處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內部架設著各種專業的拍攝器材和巨大的照明裝置。一群穿著工作服的人員正在其中忙碌地穿梭,對講機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裡是一個電視劇的外景拍攝現場。
嬰兒的執念,那條繃緊的鎖鏈,其終點就停留在這裡。
神原徹順著它無形的「視線」望了過去。
在監視器後方,一個穿著駝色風衣、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正對著鏡頭,用一種足以讓任何女性心碎的語調,念出深情款款的台詞。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樑高挺,氣質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憂鬱出眾。
「卡!」
導演洪亮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徹全場。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男人臉上的悲傷便煙消雲散。他轉過頭,極其自然地和身旁的女演員說笑起來,手指不經意地搭上了對方的肩膀,姿態親昵。
女演員捂著嘴嬌笑起來,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微紅。
男人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又湊近了一些,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神原徹沒有靠近,他在公園外找了個不引人注意的長椅坐下,從揹包裡拿出那本黑色的日記本,安靜地等待著。
夜戲的拍攝進度很慢。
直到午夜時分,劇組才終於宣佈收工。
那個男演員脫下戲服,換上自己的便裝,一邊笑容滿麵地和工作人員道別,一邊朝著公園門口走來。
他似乎心情極佳,臉上還帶著輕鬆的笑意。
當他走出公園大門,準備去往停車場時,不經意間一瞥,看見了不遠處路燈下站著的神原徹。
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街頭,顯得有些突兀。
男演員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搜尋著自己的記憶,不記得認識這麼一號人物。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
就在兩人視線交錯的一剎那,一直安靜懸浮在神原徹身旁的嬰兒,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虛影,猛地撲了過去。
它張開雙臂,精準無誤地掛在了男演員的脖子上。
男人正準備收回視線,卻感覺後頸猛地一沉,一股無法言喻的重量壓了下來,像是有人將一個裝滿了鉛塊的揹包硬生生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陣突如其來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湧上大腦,讓他眼前有些發黑,頭暈眼花。
「前輩,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剛剛和他對戲的那位女演員巧笑嫣然地跟了上來,發出了熱情的邀請。
「不了。」
男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竭力擠出一個笑容。
「今天有點累,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前輩晚安。」
「晚安。」
男人擺了擺手,轉身準備去停車場。
他下意識地,又往剛才那個高中生站著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燈下,空無一人。
而那個奇怪的少年,已經不見了蹤跡。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