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人。」
佐藤美和子掌中的手機螢幕微光閃爍,那個熟悉的AI合成音。
以住友正一的聲線為基底——平靜地發出指令。
真相已然大白,凶手方纔的供認言猶在耳,他們這位無所不能的助手也已給出了明確的行動訊號。
然而,那屬於正一的聲音,卻讓在場的警員們陷入了一瞬的遲疑。
空氣彷彿凝滯,每個人都心照不宣。
此刻動手,豈不坐實了他們是仰仗正一鼻息的鷹犬?
讓他們聽從這個聲音的命令,總覺得怪怪的。
警員們都是很矜持的。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中,佐藤美和子動了。
她毫不猶豫地上前,動作利落地將冰冷的手銬扣在了森川哲也的手腕上。
周圍的警員們暗自鬆了口氣。
由佐藤來做這件事,再好不過。
絕不會有人將她與任何財閥的走狗聯絡起來。
若換了旁人,難免會在同僚心中種下猜忌的種子,侵蝕團隊的信任根基。
那樣不利於警視廳的團結。
銬牢森川後,佐藤凝視著他,聲音清晰而穩定:「森川哲也,你殺害久保田先生的動機是什麼?」
森川沉默著。
先前,那AI冷酷地拆穿他所有心理防線的手段,配合著正一那極具壓迫感的聲音,確實讓他一時心智失守,瀕臨崩潰。
但此刻,手腕上金屬的冰冷觸感,反而讓他混亂的頭腦冷卻下來。
他的背後,是豐田集團。
他猛地想起日本司法體係中那至關重要的原則——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通過違法手段,例如無正式搜查令的搜查或竊聽所獲取的證據,原則上根本不能作為定罪的依據。
那麼,惟一的合法證據,似乎隻剩下他親口承認的「人是我殺的」這句自白。
程式正義,纔是至高無上的。
「我,不是凶手。」森川抬起頭,剛纔跪地懺悔的頹喪一掃而空,眼神裡重新恢復了冷靜。
「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目暮警官忍不住喝道。
「證據確鑿?」森川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佐藤和目暮警官,
「請問,這個AI通過非法入侵手段獲取的所謂證據,具有法律效力嗎?
警方有搜查令嗎?它的取證過程符合法定程式嗎?」
目暮十三警官默默摘下手套,心中暗忖:此人還是太年輕。
他難道不知,警方完全可以在抓捕後補充完善證據鏈?
更何況,他殺害的是正義集團的員工,補證的阻力會小得多。
至於AI取證的法律空白……那是法庭需要頭疼的問題,警視廳的職責,是先拿下罪犯。
「森川先生,」目暮警官的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警方目前所有的行動,均符合法定程式。
如果你對執法過程存有異議,享有依法提起訴訟的權利。
現在,請你回答佐藤警官的問題。你殺害久保田先生的理由是什麼?」
森川緊抿嘴唇,再次選擇了沉默。
他的視線掠過佐藤的手機螢幕,心下稍安。
他與豐田集團的所有交易均線上下完成,他絕不相信這個AI能無中生有,查到那些不留電子痕跡的會麵。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機,當時雙方都刻意規避了任何電子裝置,絕無可能被監聽或追蹤。
「他受僱於豐田集團,使用製造意外死亡的方式,為豐田集團清除商業競爭對手。」
「你有什麼證據!」森川像被踩到尾巴一樣,猛地嘶吼起來,試圖用音量掩蓋內心的恐慌。
這也能被監控到嗎?
這真的隻是AI嗎?
佐藤的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AI陷入了沉默,不再迴應他的咆哮。
森川卻對著那已然暗下去的螢幕繼續怒吼:「我要起訴你!你這是誹謗!是非法窺探!」
目暮警官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傢夥,跟一個人工智慧較什麼勁?
它隻是一段程式,一個工具啊!
森川哲也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目暮警官,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這個所謂的『警用AI』,究竟是在為警視廳服務,還是在為正一個人服務?」
「當然是警視廳!」
「那它是被警視廳控製的,還是正一?」
「當然是完全由我們警視廳掌控!」目暮十三挺直腰板,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當然,他不會提及目前這套係統的核心技術仍由正義集團的技術團隊在維護。
但這隻是暫時的過渡期。
等警視廳自己的技術人員完全掌握這套係統後,一切都會名正言順。
森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那麼,究竟是AI在輔助警員辦案,還是警員在聽從AI的指令?」
「自然是AI服從我們的指令!」目暮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被冒犯的怒意。
「它再先進也隻是一個工具,真正的案件偵破,靠的是我們警視廳的專業判斷和執行力!」
森川冷笑著搖頭,根本不相信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剛纔發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
警方幾乎是完全依照AI的指示行動。
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個AI就是正一伸向警視廳的一隻無形之手。
以前正一還需要通過電話或郵件來施加影響,現在有了AI,連這個過程都省去了,效率不知提升了多少倍。
目暮警官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對森川的態度感到十分不滿。
曾幾何時,警方破案往往要倚仗偵探的智慧,而現在,AI正在逐步取代這個角色。
目暮警官看向這個邪惡的罪犯。
以前依賴偵探的時候,媒體可都是對警視廳進行抨擊。
現在用AI,目暮警官不相信,人的功勞還能被工具給搶了。
榮譽屬於警視廳。
「高木,佐藤,立刻將森川偵探帶走,將他移交法院審理。」目暮警官說道。
「是!」
佐藤和高木,一左一右架著森川。
但森川一點都冇有畏懼的樣子,一點都冇有身為罪犯的自覺。
他的樣子,和當初請正一來現場的樣子一樣。
隻是正一隻是來現場,而他是進監獄。
這個傢夥憑什麼這麼囂張?
真是讓人火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