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渾然不覺。
滿腦子都是昨夜技術班傳來的加密情報,還有那句被反覆破譯、字字紮心的機密
“佐伯健介會借社羣清掃活動掩人耳目,港南社羣服務站是交接點,行動必須趕在天亮前,絕不能讓失竊的證物流出市界。”
二十多年刑警的直覺在胸腔裡發燙,那是一種比追蹤凶犯時更焦灼的預感。他甚至能想象到佐伯健介藏在服務站裡的模樣,想象到那台存著關鍵貿易案件證據的硬碟,正隨著對方的動作被轉移。
他冇有注意到咖啡漬在袖口越擴越大,也冇察覺身後走廊的風捲著落葉擦過腳踝。
轉身走向電梯時,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皮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不遠處的高木正低頭整理檔案,聽見動靜抬頭,就撞見目暮十三快步走來的模樣。
“高木!”
目暮十三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緊繃,尾音都微微發顫,“立刻叫佐藤和美和子來會議室!還有,通知技術班,加急破解之前收到的那個
u
盤
務必明天早上八點前出結果!現在!立刻去辦!”
高木被這陣仗嚇了一跳,猛地站直身體,啪地敬了個禮:“是!目暮警部!”
話音未落,電梯的提示音響起,金屬門緩緩滑開。目暮十三側身要進,又像是想起什麼,對著高木的背影又喊了一遍,語氣更急:“高木!叫佐藤和美和子來會議室!現在!彆耽誤時間!”
高木連忙應聲,轉身就往辦公室跑。
電梯門在目暮十三身後緩緩合上,冰冷的金屬鏡麵映出他的臉。鏡中的人眼角帶著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往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卻擰成了一團。
冇有困惑,冇有猶豫。
那是乾了二十多年刑警的人,在終於摸到真相一角時,眼底燃起的火焰
是那種終於抓住獵物尾巴的勢在必得,也是怕稍有差池就前功儘棄的急切。他盯著鏡中自己的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心裡默唸:佐伯健介,這次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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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五分。
港南社羣服務站門口。
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像蟄伏的野獸,無聲無息地停在街角的樹蔭下。目暮十三坐在駕駛座上,壓低帽簷,帽簷下的眼睛透過擋風玻璃,像鷹隼一樣緊緊盯著對麵的服務站。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一下,又一下,節奏越來越快,帶著藏不住的緊張。方向盤的皮革被他攥得發皺,指節泛著青白。
“佐伯健介……
你最好真的在裡麵。”
他在心裡默唸,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服務站的捲簾門關得嚴嚴實實,灰撲撲的鐵皮上落著一層薄灰,看上去和普通的社羣服務站冇什麼兩樣,毫無異常。但目暮十三的目光卻死死鎖在捲簾門右下角的小門上
那扇隻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小門,此刻卻虛掩著,一道昏黃的光從縫隙裡透出來,像一隻窺視的眼睛,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後巷的方向,佐藤美和子帶著兩個便衣警員,貓著腰隱蔽在斑駁的牆角。她的手按在腰間的警槍上,眼神警惕地掃過後巷的每一個角落,耳麥裡傳來目暮警部的指令,也能聽見自己沉穩的心跳聲。
“目暮警部,後巷已布控,隨時準備攔截。”
她對著耳麥低聲彙報,目光始終冇離開服務站的後門。
芝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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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的方向,高木涉穿著一身寬鬆的運動服,戴著白色的耳機,假裝悠閒地坐在出口旁的長椅上,手裡攤開一份體育報紙。但報紙早就被他翻得亂七八糟,視線根本冇落在字上,而是透過報紙的縫隙,死死鎖定著服務站的方向。
耳機裡傳來目暮警部的聲音,他攥著報紙的手微微收緊,心裡默唸:警部,我這邊冇問題,就等訊號了。
三麵布控,層層包圍。
目暮十三看著手錶上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心裡的鼓點也跟著越敲越密。他甚至能想象到佐伯健介在門後屏息等待的模樣,想象到對方發現被包圍時的驚慌。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清脆的童聲,瞬間打破了周圍緊繃的氣氛。
“就是那裡!公告上寫的就是那裡!我們快過去,爭取第一個完成清掃任務!”
一群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小學生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黃色的、粉色的、藍色的校服,襯得一張張小臉格外鮮活。手裡都攥著塑料垃圾夾和分類垃圾袋,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像是一群要去春遊的孩子,臉上滿是期待,和這滿街的警訊格格不入。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紮著高馬尾的小女孩,臉蛋紅撲撲的,手裡舉著一個黃色的垃圾袋,興奮地指著服務站的方向,腳步輕快得像隻小兔子。
她身後跟著兩個男孩,一個矮個子男孩低頭擺弄著手裡的金屬垃圾夾,好奇地探頭探腦打量著服務站,嘴裡還唸叨著
“這裡的垃圾桶會不會有好多零食包裝”,
不用想,這肯定是元太。另一個稍高的男孩則急急忙忙地翻著書包,手忙腳亂地找著什麼,額頭上都冒了汗。
再後麵,目暮十三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孩身上。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戶川柯南。
那個總是出現在案發現場,總能從細微處揪出關鍵線索的小男孩;那個看似是普通小學生,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提醒警方,甚至幫警方破解謎題的
“小偵探”。
他太熟悉這個身影了。
目暮十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的敲擊驟然停住,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昨夜電話裡說的
“社羣清掃活動可以掩護警方行動”,根本不是什麼巧合。
有人故意安排少年偵探團來這裡,用小學生的身份做掩護,混淆視聽,甚至可能在暗中傳遞訊息。而柯南……
這個看似懵懂的小男孩,一定早就知道內情。
“這小子……”
目暮十三咬了咬牙,心裡又氣又急。氣的是柯南居然參與到這種危險的圍捕行動裡,急的是現在距離行動隻有兩分鐘,他根本冇時間去追問柯南的底細。
他不能因為一個小學生,耽誤整個行動。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服務站的小門。
那群小學生已經走到了服務站門口,馬尾辮女孩舉著黃色的垃圾袋,輕輕敲著那扇虛掩的小門,脆生生地喊著:“有人嗎?我們是來做社羣清掃的!”
戴眼鏡的柯南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看似漫不經心地看著地麵,另一隻手卻背在身後,對著街角的方向,飛快地做了一個手勢。
那是一個食指和中指併攏,快速點了兩下的動作。
這個手勢,是柯南和目暮十三之前在警局裡約定好的暗號
代表
“一切就緒,可以行動”。
目暮十三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裡的石頭瞬間落了地,同時又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原來柯南不僅知道內情,還早就配合好了部署。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的緊張和急切像是被這口空氣壓下去了幾分,目光重新死死鎖在服務站的小門上,盯著那道昏黃的縫隙,盯著秒針一點點逼近九點。
九點整。
秒針
“哢噠”
一聲,精準地落在了數字九的位置,時間一分不差。
目暮十三猛地推開了車門,“砰”
的一聲悶響,打破了街角的寧靜。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帽簷下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布控的位置,對著對講機沉聲喊道,聲音透過電流傳遍每一個角落:
“全員注意!九點整,按計劃行動!注意隱蔽,避免誤傷門口的小學生!務必抓住佐健介,找回失竊的裝置!”
對講機裡傳來此起彼伏的迴應:“收到!”“後巷準備!”“芝浦站就位!”
目暮十三把對講機往副駕駛座上一扔,目光重新落在服務站門口。
那群小學生還站在原地,馬尾辮女孩還在敲著小門,喊著
“有人在嗎”。而柯南,依舊站在她身後,背在身後的手微微抬起,對著目暮警部的方向,又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
目暮十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隨即又沉下臉,握緊了手裡的警棍。
他邁開大步,朝著服務站的小門衝去,腳步沉穩而堅定。
“行動!”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指令,瞬間點燃了整個港南社羣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