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本可以忍受黑暗(2更)
對高橋良一而言,這幾天的日子,如同被打上了一層夢幻的柔光濾鏡,是他迄今為止平凡人生中,最濃墨重彩、最幸福得近乎不真實的篇章。
那頓精心策劃的高檔晚餐僅僅是個開始。
緊接著,他與墩子並肩走進了童話般的東京迪士尼樂園。
在繽紛的遊行和夢幻的城堡前,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計算午餐錢的大學生,而是可以毫不猶豫為墩子買下她多看了一眼的星黛露頭箍、可以在主題餐廳點滿一桌特色美食的「闊綽」男友。
墩子銀鈴般的笑聲,在刺激的遊樂專案上緊緊抓住他手臂的觸感,都讓他暈眩在幸福的漩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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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墩子無意中提起自己最喜愛的小說背景地就在不遠處的鎌倉時,高橋良一幾乎是立刻掏出手機,預訂了新幹線車票和當地的特色民宿。
他們沿著《灌籃高手》經典的鎌倉高校前路口漫步,在海邊吹風,在古老的寺廟裡求籤。
夜幕降臨,恰逢當地的花火大會。當絢爛的煙花在墨藍色的夜空中轟然綻放,流光溢彩映照在墩子仰起的、寫滿驚嘆與感動的臉龐上時,高橋良一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要隨之炸開。
在最後一朵煙花的餘燼落入深邃的海麵,周圍人群的歡呼聲尚未完全平息的那一刻,巨大的浪漫和勇氣攫住了他。
他轉過身,緊緊握住墩子的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無比清晰:「墩子!我————我喜歡你!請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隨即,墩子臉上綻放出比煙花更明亮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高橋良一,他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一把將墩子擁入懷中。
這個夜晚,對於這對剛剛確立關係的情侶而言,註定是裡程碑式的。
他們入住了附近一家溫馨的溫泉旅店,在瀰漫著淡淡硫磺氣息的和風房間裡,兩顆年輕的心靠得前所未有地近,他們也在這水乳交融的夜晚,共同體驗了生命中最親密無間的「成長」。
而就在他們隔壁的房間,氣氛卻截然不同。
森山實裡與桐生夏月臨窗而坐,窗外是沉寂下來的海岸線與稀疏的燈火。
桐生夏月的膝蓋上放著監聽裝置,起初她還在記錄著高橋良一表白成功的「關鍵節點」,但當耳機裡傳來的聲音逐漸變得暖昧、私密,甚至能清晰聽到衣物摩擦和逐漸急促的呼吸聲時,她的臉頰瞬間緋紅,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摘下了耳機,將其丟在了一邊。
她有些尷尬地抬眼,卻發現森山實裡依舊戴著耳機,一臉平靜,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彷彿在欣賞一首交響樂。
「森山先生!」桐生夏月又羞又惱,忍不住伸手一把扯下他的耳機,沒好氣地低聲道,「這種事情你也好意思聽啊!太變態了!」
森山實裡被奪去耳機,也不生氣,隻是轉過頭,低沉地笑了笑,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意味深長地說:「在你聽來,這或許是**之音。但在我耳朵裡,這是勝利的號角——————勝利的聲音,多麼美妙動聽啊。」
桐生夏月撇撇嘴,以為他還在得意之前打賭贏了奶茶的事,嘀咕道:「不就是贏了一回奶茶賭約嘛?有必要記到現在,還說得這麼玄乎。」
「不,我指的不是那個打賭。」森山實裡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隔壁房間裡沉溺於溫柔鄉的年輕人:「我說的是他現在已經是我們板上釘釘、跑不掉的準員工了。」
「依據呢?」桐生夏月表示懷疑,「就因為他和女朋友————更進一步了?」
「這難道還不夠嗎?」森山實裡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洞悉世情的嘲諷,「廢話,他現在可是有女朋友要養的人了!熱戀期的開銷有多大,你我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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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這位小女友,還是個搞文學創作的。寫小說,嗬,那可是個短期內隻見投入不見產出的行當。」
「為了支援她的夢想,讓她能心無旁騖地專心創作」,不必再為生計奔波打工,你說,我們這位剛剛體驗到金錢魔力、愛情甜蜜的高橋君,是不是得比以前更加努力」地賺錢?」
「而他所能找到的,來錢最快、最多、又能滿足他剛剛膨脹起來的消費需求和責任感的途徑,除了我們這裡,還有別的選擇嗎?」
桐生夏月並不笨,經他這一點撥,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高橋良一剛剛構築起的幸福小世界,其地基,恰恰是森山實裡早已埋下的、
名為「金錢」的炸彈。
他渴望並得到的愛情,非但不是救贖,反而成了將他更快推向深淵的催化劑。
想通了這一點,桐生夏月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複雜地低語:「沒想到————最終推他走上這條路的,竟然是他最渴望得到的愛情。」
夜色濃重,隔壁房間的旖施溫情,與這邊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算計,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
高橋良一的人生航向,在他自以為最幸福的時刻,已被悄然鎖定。
快樂的時間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飛逝得令人心慌。
高橋良一曾天真地以為,這種被金錢和愛情包裹的興奮感會永遠持續下去,如同一場永不落幕的美夢。
然而,美夢終究有醒來的時候。
當他某天深夜,無意識地再次點開手機銀行APP,螢幕上那串急劇縮水、已然見底的數字,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心臟瞬間沉入了無底的冰窖。
「快————花完了?」他喃喃自語,一種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攫住了他。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很快就要重新變回那個需要在便利店熬夜、在餐廳後廚洗盤子的窮學生;
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在墩子看到某條精緻項鍊時,瀟灑地笑著說「喜歡就買」;
意味著那些燭光晚餐、說走就走的旅行、無需顧慮價格的遊樂場門票,都將成為無法重現的過去。
這種從雲端驟然跌落的感覺,比從未體驗過美好更加殘忍。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此刻,他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曾經照亮他生活的「光明」,此刻正化作最痛苦的灼燒。
如果隻是他一個人,或許咬咬牙,還能縮回那個習慣了清貧的軀殼裡,勉強忍受。
但他現在有墩子了!
他側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凝視著枕邊熟睡的女孩。墩子的睡顏安靜而美好,呼吸均勻。
一想到她可能又要回到那種白天辛苦兼職、晚上熬夜創作,為了微薄的生活費和渺茫的夢想而透支健康的苦日子,高橋良一的心就一陣陣地抽痛。
他如何能忍心,讓這份剛剛綻放的愛情,被現實的貧瘠所磨損?
「不,絕對不行!」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吶喊。
他不能失去現在的一切,更不能讓墩子陪他一起沉淪。
內心經歷了天人交戰後,高橋良一輕手輕腳地起身,來到了狹小的陽台。
夏夜的涼風也無法吹散他心頭的煩悶與燥熱。
他點燃了一根煙一這是最近才染上的習慣,尼古丁的氣息能讓他混亂的思緒獲得片刻的虛假平靜。
煙霧繚繞中,他望著腳下東京璀璨卻冰冷的夜景,想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用力摁熄了菸頭,掏出手機,找到了那封曾經被他視為「潘多拉魔盒」的郵件,顫抖著手指,回復了一條簡短的資訊:「先生,我想通了。明天下午三點,上次那家咖啡廳,我在那邊等你。」
翌日下午。
依舊是那家熟悉的連鎖咖啡廳。
森山實裡心情頗佳,甚至在下車前,還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桐生夏月順路買來的芝士奶蓋茶。
他開啟車門,卻發現桐生夏月依舊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嗯?」森山實裡挑了挑眉,「不一塊上去?見證一下我們新同事入職的歷史性時刻?」
桐生夏月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她的拒絕裡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抗拒。
森山實裡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似乎早已料到,也不勉強:「隨你。」說完,他便獨自一人,步伐輕快地走向咖啡廳,背影透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車門被關上,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桐生夏月一人。
她默默地吸著手中的奶茶,明明是最喜歡的口味,此刻嘗在嘴裡卻感覺異常苦澀,難以嚥下。
她的心情低落到了穀底。
透過車窗,她彷彿能看到咖啡廳裡,那個即將在賣身契上籤下名字的年輕身影。
「看著曾經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又原封不動地在另一個人身上重演一遍————這種感覺,實在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