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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房間裡。
屋內冇有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三輪和也坐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惟一的光源隻有電腦螢幕。
螢幕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他麵無表情的臉與緊緊抿著的嘴唇,他以不端正的姿勢半俯在桌上,雙眼盯著上麵的文字。
……我們隻是小孩子,警察根本不信任我們的證詞。】
那我們就自己把屍體找出來!】
可、可這樣的話,如果屍體真在裡麵,那個叔叔就是凶手吧,我們和他對上會很危險……】
那又如何?難道遇到危險就要退縮嗎?不要忘了,我們可是少年冒險隊!調查真相,還逝者正義,是我們的使命!】
……就這樣。在這個黑夜裡,幾雙小手交握在一起,他們在月亮下立下誓言,為彼此打氣,一起朝那棟危險的房子走去。冇一個人退縮…………】
“……嘖。”
三輪和也煩躁地抓著頭髮,他按下刪除鍵,把剛纔這段自己好不容易寫出來的章節結尾全部刪掉。
辛苦一晚的文件眨眼變為一片空白。
儘管那些刺眼的字不在了,三輪和也煩躁的心情冇有半點好轉。
他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扣上筆記本螢幕,他擰開檯燈開關,拿起放在旁邊的遊戲機,打算玩會兒遊戲轉換心情,最近他買了不少新的遊戲卡帶。
很快,房間裡充滿了遊戲音效,或舒緩,或激昂,隨著遊戲程序,不斷迴響在室內。
門外靜悄悄的,冇有出現同住者衝過來狂躁敲門讓他安靜點的場麵。他的室友從不會為這些小事對他生氣。
三輪和也眼睛直勾勾盯著螢幕,手指時不時地重重按在按鍵上,在他排名墊底的車又一次吃到炸彈飛出去後,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煩死了。”
他低聲抱怨一句。
今天好像做什麼都不順利。
三輪和也又抓了抓本就淩亂的頭髮,也不管遊戲怎麼,他隨手把掌機扔到一邊,走在床邊,麵朝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臉頰埋入柔軟的布料,有點悶,但不會窒息。因為是青柳彬光剛洗過、今天才收回來的被子,三輪和也甚至能在上麵聞到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三輪和也維持著這個姿勢,睜著眼睛,很久很久冇有動彈。
那又如何?難道危險就要退縮嗎?】
被他親手刪除的文字,又一次跳入他的腦海,甚至比在電腦上的白底黑字更清晰。
三輪和也貼在臉頰旁的手慢慢收緊,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這口氣以更快的速度全部泄了出去。
“……”
三輪和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仰頭看著上麵黑漆漆的天板,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台手機。
他開啟平時常逛的社交平台,點開最熱的新聞貼,看著上麵的報導和照片。
門矢信,這是今天bang激a直播案裡的凶手之一,他今年隻有十七歲,但媒體上卻放出了他的照片。
照麵上,劉海油膩服飾邋遢的門矢信不安地迴避著鏡頭,三輪和也和他遙遙對視。
這是第二張。
——這是近年日本媒體公佈的第二張未成年嫌疑人的照片,第一張是兩年前的三輪和也。
骨子裡已成年多年的三輪和也靜靜地看著這個真正的、尚未成年就墜入深淵的少年,心口彷彿壓著什麼。
此時他心裡不止是煩躁,還有疲憊,以及更多的對未知的恐懼與迷惘。
……我能做什麼呢?
他這麼問自己。
他目前是黑方玩家,聽起來厲害,彷彿和琴酒那樣sharen放炸彈不眨眼的傢夥相同屬性,可他很清楚,自己這個黑有多大的水分。
他轉黑隻是意外,他真正的陣營,一直是路人。
他平時可以在網上和意見不合的人對槓八百回合,可以故意整黑深殘故事引得中二少年同情或吹捧,或是上司讓他寫要登上官方媒體的文章,他也能寫得正能量滿滿。
但是,如果真讓他現實去做,他卻連路邊倒下的老人都不敢碰——不敢去扶,也不敢去踩一腳。
雖然這是遊戲世界,不是他原來的現實……可這裡的吃喝拉撒一切需求、周圍人的喜怒哀樂,都和現實裡幾乎一模一樣,他使勁掐自己時也會疼。
他隻是一個嘴上王者,除非被逼到絕境,否則是不會去做危險的事。
三輪和也沉默著,慢慢地深呼吸了好幾口,緩慢化解著心口的鬱氣。
他放下手機,拇指搭在食指上係統戒指上輕輕摩挲,一隻碩大的蒼蠅憑空出現,它爬在上麵,嘴裡咬住一角開始啃噬。
因為這個蒼蠅惡魔的造型很噁心,三路和也一直不喜歡用戒指開啟遊戲係統,但冇辦法,他的係統手機在兩年前被公安扣押了,他隻能這樣。
他的群聊介麵上有原來的路人群已退出、現在的黑方群,以及兩個私聊,一個是傲慢】的,另一個是……
三輪和也看著那個和懶惰】的臨時聊天,將它點開。
慢慢往上拉,三輪和也看到了一段三年前的對話。
暴食:我找到她了。看在你給我國際快遞寄來的零食份上,我在她身邊提醒了,但聽不聽我是控製不了的。】
這是紅髮連環sharen案期間,懶惰】和他的聊天。
她似乎察覺到嫉妒】那個紅髮女友要出事,所以問他能不能去提醒一下她,讓她趕緊分手。說她如果早點分手大概率就不會死。
三輪和也當時對這個請求很無語,隻有熟人勸人分手纔可能成功,一個陌生人的話她會聽嗎?
不過看在她態度不錯、還寄過來一大箱他冇吃過的零食當報酬的份上,他還是去了,借著給同學做感情疏導,隱晦地提醒了一下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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