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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台警察醫院。
降穀零結束通話,沉默地回到諸伏景光床邊。
另外兩人都看出他臉色不對,江藤大藏也終於察覺到自己在這個房間裡的多餘,起身告辭:“我先走了,諸伏前輩,請你晚上好好休息。”
諸伏景光看了看對麵的時鐘,都快11點了,囑咐道:“路上小心。”
江藤大藏點頭,很快離開病房。
降穀零直到病房門再次合上,才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他眉頭皺著,手機也一直緊緊捏在手中,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此刻心思煩亂。
諸伏景光看幼馴染這副表情,也有了不妙的感覺:“zero,你收到了什麼訊息?”
降穀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被諸伏景光一問,猛地回過神,對上了好友滿是擔憂的藍眼睛。
“和組織有關?”
諸伏景光想到剛纔在酒店裡發生的一切,馬上就有了懷疑方向。
“……”降穀零看著他,斟酌著開口:“的確和組織有關……不過事關重大,管理官認為還需要確認,暫時不能通知其他人。”
兩人是無話不說的好友,可這不代表降穀零會把警察廳的情報隨便透露給他,尤其是真實性還未確定的訊息。
諸伏景光也冇有強求,他向後靠在墊高的枕頭上,扭頭朝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哥哥那裡怎麼樣……”
他語氣還算平靜,但眉宇間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憂心。
“……”
降穀零也沉默了。
……
三年前,諸伏景光臥底身份暴露。
他靠公安及時接應撿回一條命,在養好傷後,他拒絕公安的保護計劃把他送去北海道避風頭,繼續留在東京,以公安警察的身份調查組織。
但他願意自己冒險,卻不能不顧自己哥哥的安危。
幸好諸伏高明一直待在長野,長野縣地勢較高,地形以高原與盆地為主,冇有東京大阪那麼繁華,組織在那裡的活動本就不多。
所以公安冇讓他隱姓埋名藏去彆的地方,而是隨便找了理由,把他調去偏僻的地方警署。直到幾個月前,諸伏高明才返回長野縣警察本部。
諸伏景光本就對哥哥被牽聯感到愧疚,得知他回去還挺高興,但冇想到他剛回去冇多久,就出了今天這樣的麻煩。
諸伏高明今晚不止進入宴會廳,在案件發生後,為維持秩序,他甚至以警察的身份上檯安撫過現場眾人。
當時庫拉索就在現場。
降穀零撤離前的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和她搭檔,他清楚她有極好的記憶力和觀察力。
得知她可能注意到諸伏高明,降穀零當場就意識到不好,一邊連忙聯絡管理官告知此事,一邊讓人加大力度去搜尋海域。
“放心,管理官已經派人去保護諸伏警官了,務必把他安然無恙地送回長野縣。”
降穀零站起身,拍拍諸伏景光的肩膀,將公安的處理方式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黑田管理官不久後正好會調去長野,成為你哥哥的上級,日常行動裡能看顧他,不讓他單獨出勤,其他時候也會儘量讓他待在長野,不隨意去外地。”
“聽說諸伏警官在長野關係最好的兩個同事,是本部數一數二的優秀警察,他和他們在一起行動,如果周圍出現可疑人員,他們都會注意到。”
對這個安排,諸伏景光愣了一下:“黑田管理官要調去長野?”
“嗯。”談起自己的上司,降穀零冇什麼顧慮,“長野那邊有個偏僻的村子出現大量人員失蹤,他想親自去看看。”
黑田管理官十七年前被捲入組織的ansha行動,重傷昏迷多年,醒來後專門負責調查組織。他去長野,一定是因為失蹤事件可能和組織有關。
諸伏景光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道:“我知道了。”
降穀零看出他是對這樣的保護不太放心。
說句實話,他自己聽到管理官的安排時,也覺得其中有很多漏洞。
不過同時他也清楚,這已經是公安對一個冇有重要身份的普通警察,能做到的最好的保護了。
成為臥底,需要極大的奉獻與犧牲。
但很多人會忽視一點——臥底的家人,其實也是被犧牲的一部分。
臥底不會把工作告訴家人,他們得長期和自己的一個親人失聯,造成情感上的缺失;而萬一哪天臥底身份暴露,他們又容易成為最先遭到報複的存在。
想到這裡,降穀零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他、諸伏景光以及兩個新派出的公安臥底,目前身邊的親友都冇事……雖然不久前有人受傷,但後續調查證明那隻是意外,和組織無關。
可是最早以前、第一個被派去組織的臥底小麥威士忌威特,卻遭遇了滅頂之災。
那位前輩也是畢業冇多久就去組織當臥底,之後被調去美國,和日本這邊的聯絡變得斷斷續續,直到十七年前的某天,徹底失聯。
威特的父母原來隻有他一個孩子,直到他大學期間才又生了一個,還是個男孩。
在威特失聯後,公安開始密切監視那家人——他們懷疑威特叛變了,可能會回來聯絡家人。
結果就在監視的第四年,那家的小兒子、威特的親弟弟,失蹤了。
不止如此,一位警視廳公安管理官、挑中威特去臥底的上司,他的家同樣遭遇劫難。
他的妻子在家裡被殺,他唯一的兒子疑似親眼目睹母親遇難的全過程,受到太大刺激,失去部分記憶,至今都冇有恢複。
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天,公安懷疑和威特有關,一邊加急調查,一邊把他弟弟失蹤的訊息登報,安排在頭版。希望威特能儘早和公安聯絡。
然而噩耗來得更快。
在失蹤報道的幾天後,某個公安偶爾瀏覽美國的新聞,意外看到一個身份不明的亞裔男性下巴碎裂、屍體在野外遭到野狼啃噬的新聞。
那條新聞裡特地提到,男人的身體上有一條蛇形紋身。
公安非常關注這條新聞,因為威特被調去美國時,他曾提過那位上司的喜好——那位高層喜歡讓自己的手下在身上紋蛇,作為他的特殊印記。
他們想辦法和美國那邊聯絡,費了一番功夫,拿到屍體的照片,終於確定那名死去的亞裔男性就是威特。
公安就這樣失去了第一個派去組織的臥底。
而與此同時,那個臥底前輩失蹤的親人,至今生死不明。
……
降穀零滿懷心思地離開病房。
公安有許可權,進行檢查可以插隊,能第一時間拿到報告,剛纔他算了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決定主動過去拿。
他不擔心組織會殺過來,這裡安保措施遠比普通醫院嚴格。他們敢來,他就有把握讓他們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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