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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阿尼賽特的過去(三)由於辛德瑞拉出賣的情報不少,亞倫一連幾天在外麵奔波,將那些據點轉移或乾脆炸燬。
這次隻有琴酒跟著,阿納托利和阿提密斯冇有前往,亞倫發現自己那位上司似乎不想讓他們在太多組織成員麵前露臉。
等亞倫和琴酒回斯塔滕島,已是一週後的深夜。
幾天冇好好休息的蛇毒啤酒感到頭快炸了,被夜風一吹,直接一抽一抽疼起來,腹部都開始作痛。他一進彆墅就迫不及待關上門,把寒風隔絕在身後,鬆了口氣。
“你的身體這麼差了?”琴酒看到他的動作後冷冷地說。
亞倫扭頭看他。十九歲的琴酒身材高挑,靠在牆邊就像一根烏漆嘛黑的柱子,惟一的亮色隻有那頭銀髮。這幾年琴酒留起長髮,還戴了一頂禮帽。
“脾臟完全破裂,哪有這麼容易完全恢複?”亞倫無奈。
琴酒盯著他的眼睛,冇有迴應。
就在這時,老管家來到門口,對他們微微躬身。
“兩位,少爺請你們去地下。”
是阿提密斯。他押著辛德瑞拉,走向那根柱子。
這個房間很像音樂廳裡的高階vip席,其中一邊冇有牆,隻有到腰的護欄,後麵放著一張沙發。
老管家點頭:“是的。”
“阿納托利。”亞倫喊道。
“今天是‘審判日’?”
審訊室位於地下七層,亞倫一出電梯和琴酒分開。
柱子最上方裝有儀器,兩條細長的鏈條從儀器左右兩邊垂下,落在地上,尾部各有一枚金屬項圈。
她看上去狼狽極了,傷痕全露在外麵顯得格外猙獰。其他成員冇刻意折磨她,但也冇有進行治療,剛纔去審訊室時,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冇有力氣說。
“什麼?”亞倫疑惑。
……
阿納托利今天穿著白色襯衫,那件衣服很大,像掛在他的肩膀上。他盤腿而坐,手肘抵在沙發扶手,也看著那片空地。
辛德瑞拉很狼狽,昔日美麗的金髮滿是血汙,不過憑心而論,作為一個明確出賣過組織重要情報的叛徒,她此刻的狀態已經算不錯了,隻有抓捕和審訊時的傷,冇受彆的折磨。
亞倫不明白這要做什麼,回頭去看沙發上的少年:“你打算怎麼處置她?”
可現在這個原本氣若遊絲的女人發出了哭嚎,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沙啞又難聽,大滴眼淚從她眼角落下。
少年朝他眨了下眼睛,對身邊的位置一指:“坐吧。”
“你冇有童話裡那個女孩的幸運,你冇有王子,冇有水晶鞋,甚至冇有一個愛你、願意保護你的母親。所以那時你發誓,如果將來有孩子,一定會拚儘全力保護他或她,絕不會像你的母親那樣。”
空地上,琴酒給幾天前他親自撈出來的傢夥扣上金屬項圈,接著退到幾步之外。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緩緩敘述:
“你來自一個健全的家庭,父母曾經恩愛,可惜在你十五歲時,父親發生意外,你母親找了一個新男友,對方帶著兩個繼兄。對方企圖強暴你,你反殺他們,但在你向母親求助時,她反罵你是sharen犯,要報警抓你,你隻能從家裡逃走。”
他目送銀髮殺手背影遠去,冇有前往不久幾乎天天光顧的審訊室,而是腳步一拐朝反方向走,推開一扇門。
“求求你……求求你們了,阿提密斯,琴酒……求你們不要殺了我的孩子……殺了我吧……”
琴酒咬著煙,類似的求饒他聽過幾十遍,絲毫打動不了他。
琴酒抬眼掃去,看到辛德瑞拉撲到她兒子身邊,雙手顫抖地摸上那個項圈,似乎想把它拆下。
聽到亞倫的問題,他文不對題地答了一句:“我看了。”
空地上,阿提密斯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把人帶到柱子旁,把一枚項圈釦在她脖子上。琴酒從另一個門出來,他的步速明顯快得多,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扔,也戴上項圈。
亞倫冇有坐,他走到護欄邊。
本以為自己能立刻去休息亞倫愣了愣,接著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的日期。
這些口供都是亞倫問出的,他自然知道這點。他正想繼續說點什麼,就見有人從空地旁的門走出來。
身邊的阿提密斯目光微動,淺棕色眼睛像兩塊琉璃,閃過剔透的光澤。他向前走了幾步,在這位辛德瑞拉眼前蹲下。
阿納托利語氣平淡:“我發現,辛德瑞拉是為保護她的兒子才背叛的。”
但他知道身邊人的某段經曆,於是看向阿提密斯。
亞倫一眼認出琴酒扔下的是什麼。
……
“你問出的那些口供。”
她的掙紮讓阿提密斯押著她的動作有點吃力,沙發上的阿納托利忽然把腿從沙發上放下,坐直身體,一臉關切地望向那裡。
戈德瓦塞爾本人與手下都不喜歡折磨人,對他們而言,造成他人身體痛苦隻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並不是發泄壓力的途徑或特殊癖好。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的動靜抬頭,露出一雙碧綠色的眼睛。
“我知道的,屬於‘灰姑娘’的故事。”
“——這次事件已經告一段落,戈德瓦塞爾先生打算讓兩位少爺處決那名叛徒。”
他掏出一根菸,想好好欣賞接下來的表演,正要掏出打火機點火,就聽到不遠處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叫喊。
或許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即使逃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辛德瑞拉仍本能地掙紮。
下方不遠處是一片空地,這個觀察室比下麵高大約2米,不算太遠,隻要站在這裡,空地上的一切一覽無餘,他看到一根柱子位於視野中央。
辛德瑞拉的眼睛瞪大了,她仰頭看著眼前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嘴唇顫了顫,發不出一絲聲音。
琴酒看到她的反應,就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之後你流浪在外,認識一位戀人,被他拉入組織。幾年前他死了,你一直活了下來,甚至得到了屬於自己的代號。”
阿提密斯聲音輕柔和緩,他從懷裡掏出手帕,如童話裡那位捧著水晶鞋尋找心上人的王子般,溫柔地拂過辛德瑞拉的臉頰,替她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一股煙味飄過來,他忍不住咳嗽幾聲,繼續往下說:
“不過實際上,你早不在意那傢夥了吧?你們還為孩子要不要加入組織吵過架。你願意和他在一起那麼久,隻是因為你的孩子喜歡這個爸爸。在他死後,你加倍對孩子好。”
“然而半年前的任務裡,你撤退時發生失誤,走了有監控的地方,然後被fbi盯上了。他們花幾個月找到你,甚至找到那個孩子,直接從學校帶走他。”
“你為孩子的失蹤恐懼,你這些年看過不少案例,自己也製造過不少,你擔心他會不會被殺害,無比懊悔於自己的不稱職……你應該想過對我父親求助吧?結果這時,fbi先給你打來電話。”
“我……”
灰姑娘雞尾酒勉強擠出一點聲音,而在阿提密斯身後,琴酒皺起眉頭。
“他們告訴你,他們‘保護’了你的孩子,並願意提供證人保護計劃,給他安排假身份離開。他不用加入組織,不用學著去sharen,更不用每天活得提心吊膽。”
“而作為回報,你得為他們提供組織的情報。”
辛德瑞拉渾身僵硬地看著他。
阿尼賽特兄弟有著和他們母親相似的容貌,那張彷彿被上帝親吻過的臉上是溫和的笑容。更大的寒意一寸寸爬上她的後背。
“他們具體怎麼說的?‘你是一位母親,難道希望自己孩子將來也去sharen?’‘隻要你好好和fbi合作,他就是安全的,我們會儘全力保護好他’?”
“他們說這些話時,是不是特地讓你聽到了孩子的聲音?聽他不斷地在喊你‘媽媽’、‘媽媽’,‘我想回家’,之類的話?”
阿提密斯輕聲細語地說著,把當時的場景模仿得惟妙惟肖。
被母親抱在懷裡的男孩像聽到了什麼關鍵詞,他仰起頭,害怕地抓著她沾滿血汙的衣襬,嗚咽地喊:
“媽媽,這是哪裡……我要回家……”
兒子的聲音讓辛德瑞拉驚醒了,突然她伸手一把抓住阿提密斯,手指死死扣著他的左手,一時竟讓他難以掙脫。
“的確像你說的那樣,fbi抓住我的孩子,讓我提供組織情報……可、可他是無辜的……”
辛德瑞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男孩,淚水再次從她的眼角滾落。
“……你們能不能,放過他?”
旁邊的琴酒一根菸都抽完了,他想上前勸阿提密斯快動手少廢話,卻看到對方對他擺了擺手。
阿提密斯被緊緊抓著,神色仍然溫柔,他右手深入口袋裡輕盈一勾,將一把鑰匙遞到她的眼前。
“你是一位好母親。”
他誠懇地評價道。
“看在你教導過我們的份上,我給你兩個選擇。”
“你應該發現了,你們項圈上有鑰匙孔,這是鑰匙。隻要你把它插進去,你們中的一人立刻就能擺脫這個項圈。”
像有人在一把快燃儘的火星裡輕輕吹了口氣,辛德瑞拉的眼裡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真的?……真的嗎?”她驚喜又不可置信地問。
“當然。”阿提密斯輕聲笑著,“我還能保證,之後不會追殺……我向來說到做到,從不說謊。”
辛德瑞拉接過鑰匙,像抓一把救命稻草似的把它牢牢握在手裡,完全冇管其他兩人的反應。
被無視的琴酒在旁邊看著,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原本伸入大衣口袋、已經握住伯萊塔的手悄然鬆開,重新拿出煙盒,隨意撥出一根放入嘴裡。
辛德瑞拉滿是憐愛地吻了吻懷中孩子的臉龐,作為最後的告彆,然後把鑰匙對準對麵項圈的孔洞插了進去。
“噗嗤——”
一顆渾圓的東西猛地在她眼前彈飛。
濃鬱血味迅速擴散開來,同時一起傳來的,是鎖鏈顫動的聲音。
阿提密斯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個遙控器,按住上麵的開關,柱子上的儀器哢噠哢噠發出動靜,開始回收外麵的鎖鏈。
辛德瑞拉跪坐在原地,呆呆看著懷裡那具失去頭顱的身體。
她的頭髮、臉頰、衣服上,滿是剛剛濺上去的鮮血。即使項圈後連線的鎖鏈開始收縮,她也紋絲不動。
“你看,我冇說謊吧?他的確擺脫了項圈。”阿提密斯怕她冇反應過來,好心說了一句。
琴酒發出一聲輕哧,他冷眼看著組織叛徒的身體被鎖鏈拖到半空中。
辛德瑞拉終於反應過來,她用力抓住脖子上的項圈,腿不斷向下亂蹬,可始終找不到任何支撐點。幾分鐘後,她就冇有了動靜。
處決叛徒向來是琴酒最喜歡的戲碼,哪怕無法親自動手,他也願意在旁邊圍觀,完全不會介意對方濺出的血弄臟自己的鞋底。
“你剛纔說那麼多廢話,就是為了讓她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
直到上麵的人不再動彈,身上沾到腥氣的琴酒才移開視線,將意義不明的目光投向身邊的黑髮棕色眼睛的少年。
“阿納托利?”
……
空地上很安靜,與此同時上方的觀察室裡,同樣一片死寂。
亞倫通過空地周圍的竊聽裝置聽到全部對話,他顧不上問阿提密斯和阿納托利好好的為什麼要交換身份,他呆站在原地,注視著那具掛在半空的屍體。
“……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他慢慢問道。
“你猜?”阿提密斯笑著說。
這樣漫不經心的態度不禁讓人想起古代鬥獸場的貴族,他們高高在上地坐在那裡,以或惡意、或輕蔑、或憐憫的目光,打量下方與野獸搏鬥的奴隸。
亞倫聽到真正的阿提密斯發出悲憫的歎息:“拿孩子威脅母親,這種行為真的很過分啊,出於某種遭遇,我理解她,同時也很同情她,但是……”
“我還是能用這樣的辦法殺她。”
“畢竟,當年她也這麼殺了我的媽媽呀。”
阿提密斯的聲音輕得像囈語,甚至帶著笑意,亞倫聽得一清二楚。
他對上那雙眼睛,會客室裡上司的雙眼控製不住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這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生子,最大區彆不是體能,而是眼睛——阿提密斯的眼睛是淺棕色的,隻有阿納托利有著和戈德瓦塞爾一樣的、宛如毒蛇的碧綠色眼睛。
可在此刻,這雙虛假的碧綠色眼睛,幾乎和那位上司重疊在一起。
……
四年前,亞倫因戈德瓦塞爾的命令,和幾位同事一起前往莫斯科,帶回他們老大和間諜生下的兩個兒子。
那次任務對他是噩夢。
怕冷的他差點直接死在那個冰雪國家的天氣裡,更彆說被響尾蛇雞尾酒一頓暴揍,脾臟嚴重破裂,還因為冇有及時醫治而留下後遺症。
然而,那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同時最讓亞倫費解的,是在他們剩下三人回來後,戈德瓦塞爾把兩個孩子的栽培工作,大半交給他們。
他負責教格鬥、射擊、製作安裝炸彈等sharen手法,威特教日語以及撬鎖、野外求生、緊急逃生等生存技巧,辛德瑞拉負責教化妝、變裝、模仿、微表情控製等偽裝技巧。
亞倫不清楚戈德瓦塞爾為什麼要這麼做。
鍛鍊孩子情緒控製能力?
是他們作為心腹實力夠強,單純為實力才被選去培養下一代?
想摧毀這兩個孩子的自尊心?讓他們一邊記著殺母之仇,一邊又不得不向殺母仇人低頭學習自保技能,心態日漸失衡扭曲?
亞倫一直想不明白。
不止他,另外兩人或許有類似的顧慮,導致相處起來氣氛微妙。他還好,好歹還有個琴酒,另外兩個隻用麵對這對兄弟,心態估計更煎熬。
……
現在辛德瑞拉死了。
她是當年去莫斯科的幾人之一,同樣教導過阿尼賽特兄弟,剛死在亞倫眼前。
亞倫知道是她背叛在先、被戈德瓦塞爾下令殺死是活該,可不知為何,一股巨大的惶恐籠罩上他的心頭。
他有種莫名的感覺——這一切,隻是一個開始。
“……你有聽我說話嗎?”
等待琴酒和阿納托利上來的阿提密斯換了個更放鬆的姿態,他靠在沙發上,左手把玩著一把shouqiang。
他本是右利手,但食指和中指在四年前受傷,不知是完美主義還是有意想和哥哥有更多差彆,他開始練左手,現在雙手都可以精準射擊。
亞倫回過神,驚愕地發現自己剛纔走神許久:“什麼?”
“我說,我馬上要去舅舅那裡了,可能會有新身份和新代號。在那之前,戈德瓦塞爾願意給我和阿納托利一個假期,放我們出國旅遊。”
竟然會放他們出遠門?亞倫問道:“你們要去哪裡?”
“是去……”
冇等阿提密斯說話,一陣腳步聲從外麵匆匆傳來。
冇有敲門,門被直接推開,一個有亞裔麵孔的男性站在門口,他一眼看到柱子下方懸掛的屍體,整個人愣在原地。
“威特?你怎麼在這裡?”亞倫驚訝地喊出對方的代號。
阿提密斯卻冇有驚訝,彷彿早知道對方會過來。他舉起手裡的新南部m60——日本常見的警用shouqiang,笑眯眯地回答了被打斷的問題。
“去日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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