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其實說謊了。《新鴛鴦蝴蝶夢》這首歌他聽過,每一句歌詞、每一段旋律都牢牢刻在心底,從未忘記,隻是不同年紀聽這首歌,心底的心境早已天差地別。
思緒飄回1993年的夏天,那是他大二學期末,也是周宇時隔許久重回大學校園的一年。那天他特意提早出門,早早趕到車站候車廳,就為了第一時間接到周宇。
候車廳裡人來人往,嘈雜又悶熱,他找了個角落坐下,靜靜等著列車進站。
身旁坐著一對母子,女人拿著老式隨身聽,外放的音樂緩緩流淌,正是這首《新鴛鴦蝴蝶夢》,女人想用歌聲安撫哭鬧的孩子,可他餘光瞥見,孩童壓根沒心思聽這首歌,不停扭動著身子,反倒是女人自己,聽得專註,與其說是哄孩子,不如說是藉著這首歌哄著自己,然後順便哄孩子。
不過陳嘉倒是可以理解,當媽的把自己哄好了,纔有心情哄孩子嘛,不然小孩該捱揍了
別問他怎麼知道的,因為小時候他耍熊的時候,她娘就是先把自己哄開心了,才能耐著性子哄他,不然屁股蛋子肯定遭殃。
他和他媽媽分別了那麼多年,沒什麼怨恨的情緒,也是因為他自小記憶力就好,記憶力好的人更加長情,因為忘不掉曾經的感情,也忘不掉自己的初心。
陳嘉背對著母子,安安靜靜聽完了一整首歌,旋律在嘈雜的環境裏格外清晰,一字一句都撞進心底。
不知道是在思念自己的母親,還是在咀嚼自己那無處安放的愛情。
等到音樂漸停,步入尾奏時,他終於在湧動的人群裡,看到了拎著大包小包行李、步履從容走出來的周宇。
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胸腔裡翻湧著滿腔青澀又剋製的旖旎心思,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句平淡的問候:“周宇,好久不見。”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總會在淩晨時分醒來,耳邊縈繞著這首歌的旋律,夢裏全是不敢言說的心事,繾綣又酸澀。
他從來沒想過,多年後會從周宇口中聽到這首歌,更沒想到周宇唱得五音不全,難聽至極,可他那一刻,還是違著心誇了對方。
兩人再醒來時,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不知不覺竟睡到了下午。
周宇起身從空間裏拿出兩個備好的盒飯,陳嘉順手接過來走進廚房放進微波爐加熱。
看著跟在身後的周宇,陳嘉忍不住嘆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叮囑:“周宇,你真的不考慮養生嗎?天天作息這麼亂,對身體不好。”
周宇眉眼彎起,笑得一臉漫不經心,隨口應道:“沒事,我等過了25歲再說,現在還早。”
陳嘉瞬間語塞:……說話也太欠了。
婚後的日子,和之前相處時似乎沒什麼太大差別。
周宇的靈魂與記憶融合得十分完美,除了偶爾會戲精上身,故意耍無賴之外,一切都安穩又順遂,平平淡淡。
這天兩人開車,一同去公寓看望養傷的張珊珊。她的腳腕恢復得格外好,休養了這麼久,早就按耐不住,一心想著趕回公司上班。
看著躍躍欲試的張珊珊,周宇率先開口,一臉不解地勸道:“每天待著玩耍不好嗎?幹嘛總急著回去上班。”
他接著說:“沒事多出去玩玩,等你徹底畢業了,有的是上班的時間,是不是這個道理,陳嘉?”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陳嘉,想拉個同盟
陳嘉聞言一怔:問我嗎?我不知道啊,我從來沒上過班。
沒能拉到同盟的周宇也不氣餒,轉頭看向一旁安安靜靜吃水果的菜菜子,笑著開口問道:“小野同學,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可以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菜菜子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臉疑惑:“我嗎?”
想到眼前人是自己的老闆,她立刻放下手裏的水果,認認真真思索起來,連忙點頭說道:“有的有的,可以去北海道泡溫泉,還有富士山、京都、鎌倉、奈良、姬路城,好玩的地方特別多。”
“這些地方小野同學去過嗎?”周宇笑著追問。
菜菜子臉頰微微發燙,訕訕地笑了笑:“沒有,就是之前特意打聽過。”
“看樣子也是很感興趣,才會花心思打聽吧?”
菜菜子被說中心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
周宇隨即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張珊珊,問道:“怎麼樣,有想去的地方嗎?”
張珊珊瞬間麵露糾結,雙手不自覺地攥在一起。她當然喜歡出去玩,可自己一直拿著公司的工資卻不幹活,心裏滿是愧疚,哪裏好意思再接受安排出去遊玩。
周宇看著她糾結的模樣,率先開口:“看樣子是都想去咯。”
“沒,周哥,我沒有……”張珊珊連忙擺手,急忙想要反駁。
“別糾結了,出去玩去吧,跟我客氣什麼。”周宇直接打斷她的話,拍板定了下來,“你和小野同學一起去,所有開銷我給報銷,開學的時候再回來。”
他便伸手從隨身的包裡拿出支票本和筆,乾脆利落地開始填寫。
“500萬日元夠嗎?”他把簽好的支票往桌上一放,抬眼問道。
張珊珊:(●—●)
她連忙開口:“周哥你別這樣,我害怕。”就算好好玩上一圈,也根本用不了這麼多錢啊!
“不夠嗎?”周宇眉梢微挑,作勢就要拿起筆再寫一張支票。
“夠夠夠!”張珊珊嚇得連忙出聲製止,就怕他再寫出更誇張的數字。
“夠就行。”周宇把支票往她麵前推了推,叮囑道:“拿著去玩吧,買個相機,多拍點好看的照片,路上錢不夠用就給我和你哥打電話,我們給你打錢。我和你哥還有事,就先走了。”末了又特意補了一句:“不可以折哦,有褶皺的支票就不能用了。”
本來伸手想拿起支票塞回給周宇的張珊珊,動作瞬間僵在半空,頓時手足無措:……這下是真的不敢碰了。
陳嘉在一旁看著,也看出了周宇態度堅決,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便開口幫腔:“珊珊,就聽你周哥的,帶你同學一起出去玩幾天,放鬆放鬆,開學回來再繼續工作。”
周宇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拉著陳嘉的手腕,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兩人下樓坐進車裏,陳嘉轉頭看向身旁的周宇,終於忍不住問出心裏的疑惑:“你幹嘛非要讓珊珊去玩啊?她一直覺得不好意思。”
周宇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神沉了幾分:“因為接下來米花町會很危險,我必須把她支開。隻有她遠離這裏,我們做什麼纔不會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