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是個犟種這個認知是周宇在他初中才意識到的。
周宇還在村小混日子,陳嘉到鎮裏上初一,在學校住宿。
一個學期下來,陳嘉瘦得跟麻桿似的,假期回來時,還帶回一遝因為省飯票退回來的飯錢。
周宇看到後皺眉,非常生氣的說了一句:“你不想吃乾脆別吃了,浪費那糧食幹啥?”
然後陳嘉真不吃飯了……兩天不吃不喝,最後是周宇看這小子是真犟,怕他真餓死,把他這輩子能想出來的肉麻話都說了一遍,才給哄好。
真的也就是那時候周宇沒有陳嘉高,他真想打他一頓,這誰家熊孩子誰領回去。
可惜這熊孩子是自己養的,熊乖熊乖的。
後來周宇就跳級上初中天天拉著陳嘉一起吃飯。
兩人上了車,周宇沒急著發動引擎,而是側身拉住陳嘉輕微顫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語氣比在咖啡廳時更軟:“沒事的,我沒事。”
陳嘉嘆口氣,閉著眼睛靠在副駕駛座上,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你沒事,就是有點後怕。”
他早不是當年那個渾身是刺的倔強小孩了。
這麼多年藏在心底的隱忍情感,或許沒給他一顆無堅不摧的心臟,卻足夠讓他學會消化內心的擔憂與恐慌,不會把恐慌和擔憂化成憤怒發泄到周宇身上。
可正因為太在乎,剛纔看見男人的刀尖直對著周宇時,他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跟著疼,到現在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周宇聽出他話裡的在意,心裏一暖:“以後我不會這樣了,別人的命,怎麼都沒我自己的重要。”
陳嘉攥緊了周宇的手,睜開眼看向他,眼神格外認真,一字一句地說:“是的,沒有人的命,比你的更重要。”
話音剛落,周宇突然側過身,將頭輕輕靠在了陳嘉的肩膀上。
陳嘉心裏一怔,有些驚訝,這動作帶著點少見的依賴,一點都不“周宇”。
他本能的伸手輕輕抱住周宇,這一刻他內心翻湧的情緒好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內心突然平靜了。
他緊緊的抱著周宇,彷彿要把他融進自己的骨血一樣,這一刻他感覺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他總覺得,周宇好像永遠都知道他需要什麼。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周宇就告訴他“他沒事,以後也會沒事”。
他剛剛有閃過無數瘋狂的念頭,想把周宇關在自己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可在此刻,周宇主動靠過來的動作,卻奇異地撫平了那些偏執的想法。
陳嘉低頭,鼻尖蹭了蹭周宇的發頂,其實在一個人的認知裡,有什麼地方能比自己的懷裏更安全呢?
沒有的。
隻有把周宇抱在懷裏,他才能真切感覺到“擁有”,感覺到周宇實實在在的存在。
這顆慌了半天的心,纔算真的落了地。
過了好一會兒,陳嘉才輕輕開口:“周宇,我確定了。”
“確定什麼?”周宇抬頭詫異的看向陳嘉。
“我之前有問過你會不會讀心術?現在我確定了,你不會讀心術。”陳嘉看著他的眼睛,頓了頓,補充道:“但你比會讀心術的人要可怕得多。”
周宇挑了挑眉,有點好奇:“為什麼這麼說?”
“會讀心術的人,頂多隻能知道別人的主觀想法,那些藏在嘴裏、落在心裏的念頭。”
陳嘉語氣認真:“你不一樣,你什麼都知道。”
周宇和陳嘉對視了兩秒,被他這話逗得沒忍住,伸手捏住陳嘉的臉頰輕輕扯了扯,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陳嘉,你到底在腦補些什麼奇奇怪怪的?”
陳嘉被扯得臉頰有點變形,卻沒躲開,反而伸手按住周宇的手腕,眼神裡還帶著點認真:“不是腦補,是事實。”
周宇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指尖輕輕蹭了蹭他泛紅的臉頰,語氣也認真了起來:“就算是事實,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的,而是我隻知道陳嘉想要什麼。”
“為什麼?”陳嘉追問。
周宇笑了笑,伸手攬住陳嘉的腰,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像你這樣,吸引我所有的目光。”
他頓了頓又說:“或許我剛好做了你想要的事。
但那不是因為我‘知道’答案。
而是我看著你的時候,本能就會感覺到,你現在需要什麼,我隻需要憑著感覺就能找到你。”
“可是……周宇,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