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知道陳嘉臉皮薄,這種“挑日子”的事肯定不好意思主動說。
但老先生已經看出來了,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們想請您看個結婚的好日子。”
“可以啊,等會。”老頭挑眉應下,隨即揚著嗓門朝裏屋喊,“誌興!把我那本紅皮的老黃曆拿來!”
裏屋很快傳來腳步聲,剛才那年輕店員捧著本紅色封皮,邊角磨得有些毛糙的黃曆走出來,遞到老頭手裏。
老頭剛要翻開,又像是想起什麼,抬頭問:“你們倆辦婚事,不用走三書?”
周宇看向陳嘉,滿腦子都是問號,三書六禮?啥東西?
陳嘉低聲解釋:“是咱們龍國古代結婚的傳統流程,像納采、問名、納吉這些,一步步走下來得好幾個月。
咱們現在問日子,在古代是‘請期’,已經是倒數第二步了。”
周宇聽完更懵了,下意識問:“那……那前麵這些步驟,咱們要補嗎?”
陳嘉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不用,都破四舊這麼多年了,現在沒人講究這些了。咱們就挑個好日子辦就行。”
“哦,好吧。”周宇有點遺憾,他其實還是挺好奇的。
老頭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轉開視線,翻開黃曆,他是一個能接受世界多樣性,但是無法理解的老頭子而已。
他不多看,也不做任何評價,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秤,他們自己會衡量自己的未來。
老頭一邊對照著兩人的八字,一邊用手指在日期上慢慢劃著。
過了好一會,老頭把黃曆往桌上推了推,又放下筆。
指尖推過紙,上麵寫好了日期:“好了,我結合黃曆和你們的八字,挑了三個日子,你們來看看合不合心意。”
周宇和陳嘉湊過去,盯著紙上的字仔細看:
1996年10月1日,八月十九:這天是國慶節,又是天德黃道吉日,雙喜慶疊加,而且跟你們倆的生肖、八字都沒沖煞,辦婚事最是熱鬧吉利。
1997年2月1日,十二月廿四:恰逢小年,家家戶戶都在盼團圓,又是金匱黃道吉日,適合辦喜事,也能沾沾年節的喜氣。
1996年12月13日,十一月初三:這天是己醜土日,你們倆八字裏都需土來穩局,這日子能增強八字土勢,往後相處能更和睦長久。
老頭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口:“這三個日子各有講究,10月1日國慶最熱鬧,等年根小年那天也討喜。”
周宇指轉頭看老頭:“就沒有更近一點的日子嗎?”
陳嘉沒立刻應聲,但也期待的看著喝茶的老頭。
老頭放下茶杯,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猶豫了一下:“呃,也不是沒有……就是近日子裏挑宜嫁娶、又合你們八字的,得再細摳摳。”
周宇多精明的一個人啊,老頭的意思是,可以,但得加錢。
周宇沒多問,直接從錢包裡抽出一把張鈔票放在桌上,推到老頭麵前:“麻煩大師再費心算算,近點的日子裏,有沒有合適的?”
老頭瞥了眼桌上的錢,嘴角彎了彎,重新拿起筆和黃曆,手指在日期上快速劃過,嘴裏念念有詞。
沒一會兒,他停下筆,指著黃曆上的一頁說:“8月2日怎麼樣?農曆六月十八,這天是‘玉堂日’,玉堂主喜慶、主貴人,宜嫁娶,而且跟你們倆的八字也合,沒有沖煞,算是最近日子裏頂好的了。”
周宇覺得還不錯,轉頭問陳嘉:“8月2日,你覺得怎麼樣?”
陳嘉心裏算了算時間,抬頭看向周宇,眼裏帶著笑意:“挺好的,日子近,也不用等太久。”
老頭在旁邊補充道:“這天不僅日子好,還是雙數,‘十八’也討個‘要發’的彩頭,你們要是定這天,得抓緊準備了,畢竟隻剩不到半個月了。”
“那就定這天了,謝謝您啊大師!”
接下來老頭收了錢,又熱情地給兩人講了些婚禮當天的小講究,比如要避開“三光”時辰、新人進門要踩紅布之類……
“不過你們兩個男人,有些講究就用不上了,很多婚禮習俗都是根據當地的一些地理情況,文化習俗,還有美好期盼形成的,你們自己看著刪剪去吧,沒有說什麼必須要怎麼樣的。”
講完正事,他話鋒一轉,指著店裏貨架上的擺件:“我這還有些寓意好的小玩意兒,你們看看要不要帶兩個?”
兩人對視一眼,買了一堆有用沒用的,店員幫忙把擺件和掛飾裝在袋子裏。
兩人謝過老頭,拎著裝著擺件和掛飾的袋子走出文玩店。
外麵的夕陽正斜斜掛在遠處的街角,青石板路、紅漆招牌都被染成暖紅色,晚風裏帶著龍國飯店飄來的香。
往唐人街停車場走的路上,兩人沒說太多話,卻總在不經意間對視,一看到對方的眼睛,就忍不住彎起嘴角。
周宇走幾步就會轉頭看陳嘉,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就是想看陳嘉。
明明隻是定了個結婚的日子,心裏卻都填得滿滿的。
他其實想牽陳嘉的手,但是他心裏有顧忌,沒有動作,隻是偶爾會瞟向陳嘉的手。
“你一會開車可不能這樣。”陳嘉看著他:“總轉頭看我,容易分心。”
周宇移開視線,看向一邊的店鋪:“那你開吧,我現在控製不住就想多看你幾眼。”
陳嘉耳尖微微發紅,偏過頭看路邊的店鋪:“我也不行,我也忍不住想看你。”
周宇低頭看著陳嘉牽住了他的手……
“陳嘉。”周宇攥緊陳嘉的手叫他名字。
“幹嘛?”陳嘉能感覺到周宇手上的動作,但是他沒有把頭轉過來。
“這是在外麵”周宇的聲音很平靜,彷彿隻是在陳述事實,但是他內心的想法複雜到他第一次無法解析自己的情緒。
“我知道。”陳嘉轉過頭看周宇,兩人對視了一會,接著都笑了。
周宇晃了晃手裏的袋子:“那打車回去吧,車先放停車場,明天再來取。”
“好。”陳嘉點頭應下。
兩人站在路邊等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