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不甘心，但也沒有到很值得拿出來特地說一下的程度。
但是酸是真的有點酸的。
如果說母愛是在十月懷胎和激素影響下培養出來的，而後在養育孩子的過程中越來越深。
那孩子對母親的佔有欲是天生的，隻是隨著成長過程中的各種環境的影響逐漸變了樣子。
而陳嘉現在或許是一個成年人，但是在他的記憶裡，他是單大鳳的孩子，那種依戀是隔著時空也難以割捨的。
因為在他的記憶裡他是單大鳳唯一的孩子，單大鳳也隻是他自己的媽媽。
在成長的過程中他一直逃避去想單大鳳會怎麼樣，他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會勸自己，單大鳳回了城裏會過好日子……
至於是什麼樣的好日子，小時候他也隻是偶爾吃到好吃的的時候會想：媽媽肯定能吃到更好的。
所以，雖然之前猜測張珊珊可能他的妹妹，但是真的確認之後他真的很酸，感覺像一口氣吃了十個檸檬。
“你真的覺得我很傷心嗎？”陳嘉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悶。
周宇頓了頓，斟酌著說：“沒有……就是……”
“就是什麼？”陳嘉追問。
周宇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又抱著親了口：“就是覺得，你現在像個泡在醋裡的苦瓜，又酸又澀，還硬撐著。”
陳嘉：“……”
他猛地拍開周宇的手：“又酸又苦你還親的下去？”
“我就是想嘗嘗看起來又酸又苦的陳嘉是什麼味的。”周宇揶揄陳嘉：“吃醋不丟人，覺得自己的東西被分走了，委屈也正常，不用覺得羞恥。”
他湊近了些，語氣軟下來，“你要是實在酸得慌，等會兒我請你吃甜的，雖然買不到老家那種大塊的糖，但是我給你買草莓棒棒糖。”
陳嘉別過頭，被人戳穿心思的感覺有點彆扭，但更多的是鬆快，而且周宇又在說他的那一斤糖，好抓狂。
至少在周宇麵前，他不用假裝自己什麼都不在乎，也不用維持什麼成年人的體麵。
這個時候陳嘉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目光落在周宇臉上，認真地問：“周宇，小時候你知道你爸媽生了弟弟妹妹是什麼想法？”
周宇知道他說的是這輩子的父母，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反問：“我的想法嗎？”
“嗯。”陳嘉點頭，眼神裏帶著點探究，想知道他當時是什麼心態。
“我挺高興的。”周宇說得坦然。
“啊？”陳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周宇笑了笑，解釋道：“他們以後有人養老了，我不用管太多了。就像他們給我撫養費一樣，我以後也隻需要按時打贍養費，兩清，多省心。”
陳嘉皺了皺眉：“你都不會難過嗎？”
“我難過什麼？”周宇反問，語氣裏帶著點過來人的淡漠。
“你不想你媽媽嗎？”陳嘉追問，他總覺得，再淡的血緣，母子情分總該有點分量。
“嗯……”周宇沉默了一下，指尖停下動作。其實這輩子最開始那段時間，他和他媽關係還算不錯。就算父母離婚後，他媽再婚之前，還偷偷給過他不少接濟，塞過皺巴巴的零錢，也買過合身的衣服。
但人心這東西，變得比誰都快。自從他媽再婚、生了新的孩子，他就從“要心疼的小可憐”，慢慢變成了“拖油瓶”“大麻煩”。尤其是後來他撕破臉要撫養費，兩邊的關係更是降到冰點，連逢年過節的客套都省了。
說完全不傷心，是假的。
心理上他早已是歷經世事的成年人，可生理上那會兒還是個半大孩子，被親媽冷落在一邊時，夜裏也偷偷哭過。
沒有人能完全脫離身體本能的委屈。
隻是那些情緒，在忙著搞吃的、盤算下一頓吃什麼的日子裏，實在太輕了。
周宇抬眼看向陳嘉，語氣平靜：“其實也傷心過，不過忙著保命討生活的時候，那點不牢固的情感，真比不上一口熱粥實在。”
陳嘉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周宇過得不容易，卻沒想到連這點親情都被生活磋磨得這麼淡，咦，他好像不是第一天知道就這麼淡的。
陳嘉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了，但是轉念一想，周宇好賴還能要來撫養費，他是爹死娘失聯，全靠周宇接濟……
車廂裡靜了會兒，陳嘉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以後有我呢。”
周宇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早就有你了。”
“走吧，我們下車。”周宇看陳嘉臉上的鬱色散得差不多了，便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陳嘉也開啟車門，出來之後問：“你來商場是想買些什麼？”
周宇關上車門，順手牽住他的手往電梯口走，語氣輕鬆：“帶你來購物，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咯。”
“呃，我沒有什麼想買的呀。”陳嘉愣了愣，他對逛街購物向來沒什麼興趣。
“真的嗎？”周宇挑眉，視線若有似無地瞟了眼車裏的檔案袋。
陳嘉心裏一動，頓了頓，隨即反應過來周宇的意思。
他抬頭望向商場明亮的入口，輕輕“嗯”了一聲：“那走吧，去看看。”
兩人剛走了兩步，陳嘉忽然掙了掙被牽著的手：“周宇，鬆手。”
周宇低頭看了眼交握的手，又掃了眼空蕩蕩的停車場通道，挑眉：“這裏沒人啊。”
陳嘉左右看了看，確實沒見到其他人影，耳根卻還是微微發燙，小聲說：“沒人也不行……”
他抬眼瞥見周宇立刻垮下臉，嘴角撇著，眼睛半眯著，那副“我好委屈”的做作失望神情……
明知道他是裝的，陳嘉心裏那點堅持瞬間鬆動了，終是沒忍住，無奈地改了口：“行了行了，等會兒到了有人的地方，你必須把手鬆開。”
“好啊。”周宇笑得一臉乖巧，嘴上應著，手上的力道卻沒鬆，反而牽得更緊了些，跟他貼得更近：“那沒人的時候，就能牽著了吧？”
陳嘉被他弄得沒脾氣，索性不再掙紮。
周宇眼底的笑意更深，腳步輕快地跟在他身邊，任由他拉著往前走。
底線就是這麼一點點降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