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會這麼問?“周宇直起身時帶起一陣風,把額前的碎發吹得淩亂。
陳嘉倚在車門上,戒指隨著他轉動手腕的動作折射出細碎的光。
陳嘉眼睛眯起:“因為我和張珊珊最大的異常,就是察覺不到異常。“
他指尖輕點太陽穴,低垂的眼睫擋住了他眼底的情緒:“而你不一樣。”
陳嘉抬眼看著周宇:“如果說你是意外到來的,而我和張珊珊一定都是因你而來的。”
周宇沒有回答,睫毛劇烈顫動了兩下,陳嘉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漸漸鬆弛,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陳嘉轉了轉手上的戒指:“也許我應該跟張珊珊做個親子鑒定。”
“啊?“周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轉頭看向陳嘉,瞳孔裡還殘留著驚訝的,不知道為什麼話題會跳到這裏。
但是他肯定的回復:“你和他不可能是父女或者母子關係。”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陳嘉露出無奈的神情:“我是說,也許我們該驗證下,是不是存在某種基因層麵的關聯。”
周宇不知道他們聊的話題怎麼突然和親子鑒定扯上了關係。
“可是我覺得你們長的不怎麼像……握草!”
周宇驚了,他回想了一下張珊珊的長相,對比了一下陳嘉小時候沒長開的時候長相,還真的有點像。
陳嘉的表情很複雜:“其實我從看到她第一眼就覺得她很眼熟了。”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
周宇這才明白為什麼不善社交的陳嘉,會這麼照顧另外一個不善社交的張珊珊了。
這兩個傢夥走在一起,認識那麼久了,還是沒什麼話好說的,三個人處在同一空間的時候,全靠他在中間活躍氣氛。
“我覺得她長得很像我媽。”陳嘉抬頭看天,整個人看起來有點落寞:“那麼久都沒見過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周宇現在已經開始頭腦風暴了,聽陳嘉這麼說,他感覺這事已經**不離十了。
這樣他也就說的通了,為什麼一週目的自己跟現實世界做交易,還要帶上一個張珊珊。
他們都是死於集體投毒事件,那麼死的人絕對不會是一個兩個。
一週目之前的自己很可能是在去倭國接陳嘉的時候,遇到了陳嘉母親去接張珊珊,知道了他們的關係。
而他是知道陳嘉對母親的感情的,他還記得那次他和陳嘉從人販子手裏跑出來,陳嘉晚上睡覺做夢總是哭。
然而他怎麼問也問不出結果,實在沒辦法,他也很煩躁。
那時候他家裏房子塌了,也沒別的地方去,就去鎮上的供銷社買了一斤那種紅紅綠綠的大顆糖。
“陳嘉!“周宇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還是驚得陳嘉猛地回頭,那雙小烏雞爪子一樣的手慌忙在褲子上蹭了蹭。
陳嘉站起來時,衣服空蕩蕩的,褲腳短得露出半截腳踝,草鞋帶子早磨成了毛邊。
“宇哥你回來了。“陳嘉的聲音不大帶著點狗腿和討好,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周宇背後鼓鼓囊囊的布包。
“晚上吃什麼?“
“我做的紅薯粥,還有野菜餅。“陳嘉的草鞋在泥地上碾出個小坑:“宇哥……粥裡我多放了把米。“
“行,你燒火吧,我進屋了。“周宇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呼氣聲。
回頭正看見陳嘉悄悄捶著發麻的腿彎,柴火塞進灶膛時,火星濺在他手揹他趕緊甩爪子。
這個時候的陳嘉還是個不知道乾淨為何物,徘徊在生存線上的小崽子。
晚上,周宇又被斷斷續續的嗚咽驚醒。睜開眼就看見陳嘉額頭抵著牆,蜷成一個球在那哭。
陳嘉又做噩夢了,夢見周宇讓他上街上乞討,他不願意。
周宇就拿著把斧子,一瘸一拐的追他,追的他嗷嗷叫。
村裡人也隻是看熱鬧不管他,又怕又急他就開始哭。
然後他沒跑掉,天知道夢裏周宇那個小矮子一瘸一拐的怎麼跑那麼快。
斧子落下來之前他醒了,一摸頭上一把汗,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還好隻是夢。
然後陳嘉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陳嘉蜷縮在炕角轉過身,看著周宇在地上翻找,指甲深深掐進被子裏。
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和周宇翻找包袱的窸窣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陳嘉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宇哥……”陳嘉聲音有些顫抖。
周宇沒搭理他,他在翻他白天買的糖在哪呢。
之前從人販子身上搜颳了不少錢票,今天買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陳嘉在炕上都要嚇撅過去了。
他看著周宇爬上炕,一步步向他走來,感覺整個人都僵硬了,終於要對他動手了嗎?
陳嘉不敢反抗,自從周宇把他從人販子手裏弄出來,他在陳嘉心中的形象就是不可敵的。
他緊閉雙眼,等待著命運的裁決,然後等到了周宇往他嘴裏塞了一顆糖。
“吃糖心情會好點。”
砸吧著嘴裏的甜味,陳嘉愣愣的睜開眼,看著身前坐著的小小身影,一下子沒繃住哭了,邊哭邊喊媽媽……
他媽跑了之後,他除了茅草根再沒嘗著過甜味。
他那個畜牲爹還想把他賣了。
周宇看著陳嘉嚎,無措的撓撓臉靠過去把陳嘉腦袋抱懷裏。
周宇的懷抱有些硌人,粗布衣裳蹭著臉頰,但那一下下拍在背上的手,卻讓他很安穩。
“哭吧。“周宇把下巴遠離了陳嘉亂糟糟的頭頂,有虱子,雖然他也有,但他嫌棄。
陳嘉漸漸哭得沒了力氣,抽噎著還在唸叨“媽媽“,手指卻無意識地揪緊了周宇的衣角。
周宇望著屋頂,直到懷裏的呼吸慢慢平穩,纔敢輕輕抽出手,把剩下的糖塊塞進陳嘉枕頭底下。
以至於之後的每天陳嘉睡覺前都要拿出一塊舔一舔,沒錯是舔一舔,不是吃了。
因為陳嘉覺得那天晚上吃了一整塊糖,但是他後麵睡著了,沒嘗到味,虧了。
他還想讓周宇也舔,周宇不動也拒,噁心心,那一斤糖,讓陳嘉吃了一年還多……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不講究的小臟孩,長大了居然有潔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