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終於明白她眼底的絕望從何而來,鬆本小百合的那些愧疚和掙紮,對她本人來說太過殘酷。
“所以你明知他不愛你,還要嫁給他?”他輕聲問。
“這是我贖罪的方式。”鬆本小百合臉上的神色周宇覺得很奇怪,他這種正常人隻感覺雞皮疙瘩一下就起來了,這姑娘有點嚇人啊……
“我的父親犯了錯,他的罪責總要有人擔下的,我其實……很愛他,隻是愧疚,讓我無法心安理得的繼續……這樣幸福的生活下去……”
周宇:你說愛他,我不信,這小子工具人感覺都要漫出次元壁了好嘛?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在鬆本小百合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受害者的內心都沒有得到解脫,我又怎麼能夠心安理得?”
她用語言將她內心的煎熬一寸寸剖開在他眼前。
周宇通過鬆本小百合的話,突然之間理解了她。
她不是什麼純正的戀愛腦,準確的說,或許她對高杉俊彥有一點點感情,但是其實並不多。
她是一個高道德標準,甚至可以說應該是有一些道德潔癖的人。
她對於自己父親因為過失害死了人耿耿於懷。
所以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內心正進行著一場曠日持久的自我審判。
她的道德準則如同精密的天平,容不得半點偏移。
她同情死去的高杉俊彥的母親,她認為,在這件事情上,不應該由受害者承擔最後的痛苦。
而作為加害者的女兒,她愛著自己的父親,她想要維護她的父親,她不希望自己的父親受到懲罰。
但是這違背了她的道德準則,在這種情況下,她認為自己維護了罪惡,她也是罪惡的,她在痛苦之中難以解脫。
而她選擇將自己置於罪人的位置,希望用整個生命去償還那份,對受害者家屬沉重的虧欠。
她和高杉俊彥交往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在這期間高杉俊彥對她並不算好,但是她卻在這些壞裡找到了一些詭異的救贖感。
她覺得自己是在替父親贖罪,比起讓高杉俊彥傷害自己的父親,她更希望他傷害自己。
原劇情中那杯致命的飲料,此刻在周宇眼中有了全新的註解。
那不是戀愛腦的盲目犧牲,而是一個被道德重負壓得喘不過氣的靈魂,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終結這場內心的戰爭。
她接受死亡,是因為在她的認知裡,這是對高杉俊彥最直接的補償,也是對自己和父親的罪孽最徹底的清算。
而如今這場即將到來的婚姻,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懲罰?
她明知道高杉俊彥的冷漠與厭惡,卻甘之如飴。
在那些被忽視、被傷害的瞬間,她反而找到了詭異的平衡。
彷彿每一次痛苦都能減輕父親的罪孽,每一次隱忍都是對受害者的告慰。
“這世上最可怕的懲罰,從來不是來自外界。”
周宇低聲呢喃,看著鬆本小百合將臉埋進掌心,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這種用自我毀滅來尋求救贖的方式,讓周宇感到一陣不適。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被命運捉弄的人。
卻給了他如此強大的震撼,那種奇異的宿命感和糾纏感,讓他這個缺乏同理心的人都有一些觸動。
因為他從未見過如此執著地將自己推向深淵的靈魂,還將此命名為:救贖。
鬆本小百合接受了高杉俊彥的投毒,不是因為童年的玩伴,也不是因為她愛高杉俊彥。
而是因為在高道德標準下,她的愧疚快要把她折磨瘋了。
三年後他接受和高杉俊彥的婚姻,很大概率也是因為想給高杉俊彥減刑吧。
因為在她眼中,高杉俊彥的復仇是沒有錯的。
在鬆本小百合的世界裏,愛與恨、罪與罰早已糾纏成解不開的死結。
而她甘願成為那個永遠無法掙脫的囚徒。
因為在鎖鏈的兩端,一邊是她的道德,一邊是她的愛。
在這件事上她對父親的愛佔據了大半,對高杉俊彥的愛隻有一點點,還是靠童年的那點記憶維繫的,而剩餘的則是用她的愧疚來彌補。
鬆本小百合的話,讓他知道自己又對劇情先入為主了,看樣子動漫劇情已經不能完全可信了。
人都是有惰性的,如果過於依賴這些劇情的話,未來的走向可能會不盡如人意。
經過和白髮周宇的溝通之後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根本任務。
如果他想要回到現實世界,回到正常的世界。
那麼他就要讓這個世界和現實融合,這樣他才能走出時間與空間的壁壘。
但是他突然之間想到了陳嘉還有張珊珊的死亡證明。
一週目他到底做了些什麼交易?
如果回到現實世界,會不會對陳嘉和張珊珊有影響?
但是他知道未來他還有很多次會回到一週目,見到一週目的自己。
雖然他心急,但是目前還不算迫在眉睫,他還有時間去謀劃這些事。
看著眼前的鬆本小百合,周宇之前準備的話,全都說不出口了。
因為鬆本小百合,她是在清醒中沉淪的。
她對於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都很清醒,也知道是因為什麼。
那麼就不能簡單的安慰,還需要其它的角度去切入她的內心。
周宇也不是沒有想過,回到過去救下高杉俊彥的母親,他隻是想一想就感覺腦袋一抽一抽的疼,很明顯這不被允許。
周宇在想這個動漫世界的過往是真實存在的嗎?
就像那個板井爺爺他的過往是真實存在的嗎?
還是僅僅是一個背景板?或者是因為他去的時間是一週目,所以他纔是工具人。
而二週目的人看著都很有活人感,世界在融合了?
那融合之前的過往能算作真實嗎?
還是說這隻是因為他的能量不夠,或者說他的許可權不夠?
可是一週目他都能回去,為什麼這個時間點他去不了?
他扶起了蹲在地上的鬆本小百合:“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是錯的。”
“我一直都知道我做的是錯的,但是我沒有沒有其他的辦法。”鬆本小百合垂著頭,髮絲遮住了她的表情。
隨著傾訴,鬆本小百合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
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會對這個初次見麵的男人敞開心扉?
或許是那些秘密在心底積壓得太久,早已銹跡斑斑,此刻像被撬開的罐頭,帶著酸澀的氣息傾瀉而出。
意外的是,說出口後,胸腔裡居然有一種奇異的輕鬆感。
輕鬆到她甚至覺得,她或許真的可以坦然麵對高杉俊彥即將帶來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