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怎麼可能放手,他周宇就是屬王八的,咬上絕對不鬆口。
那這樣他就陷入了兩難境地,放手,他難受,不放手陳嘉難受。
他能保證如果他執意要抓緊陳嘉,他就算難受也不會拒絕自己。
周宇對自己的魅力超級自信。
雖然說強扭的瓜不甜,但不嘗嘗怎麼知道甜不甜呢?
但話又說回來了,他捨得嗎?他捨不得,周宇第一次覺得感情這東西真可怕,瞻前顧後,猶猶豫豫,他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周宇捫心自問他和陳嘉關於在愛情方麵真的有很深刻的感情嗎?
理智上說好像並沒有,但是……感情是由理智支配的嗎?
他這輩子唯一愛好:逛劇院,崑劇牡丹亭他聽過很多次,湯顯祖在《牡丹亭》題記中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當時其實看這些劇就是消磨時間,正經的劇他都不會太過入心,更何況是題記,可這句話他就是記得清楚。
沒有理想的人就是這樣的,有錢了,沒有生活壓力了,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怎麼消磨無意義的時間。
當時看的時候,對裏麵的情愛觀感一般,甚至偷偷吐槽。
他就是純欣賞藝術,全靠那些大師傳遞感情,偶爾會有所觸動,然後忘到腦後。
現在他是明白了,人那感情傳遞的並不算太誇張,就是他感覺不到而已,如今想來,是他自己缺乏感情經驗罷了。
(你有沒有想過,是你自己的情感一直都太極端了?人表現的時候就是要兼顧戲劇性略有些誇張的。)
周宇想遠了,他捨不得,他就得想辦法,破腦子,該靈活的時候不靈活。
先把戀愛腦扔這。
他得好好想想怎麼辦,目前首要的問題是,暫時先穩住陳嘉。
周宇大腦飛快旋轉他要怎麼辦,對了,維持原有關係,這就是陳嘉的安全區。
怎麼感覺像是個餿主意?
可他想的別的也不能幹呀,過審都難,萬一在陳嘉心裏烙下陰影了怎麼辦?
人要分清楚,什麼東西纔是最重要的?
就像周宇現在這個樣子,他想自己開心,也想讓陳嘉開心,他還想未來能和陳嘉在一起開心的生活。
必然不能用強的,他得迂迴著來,先穩住陳嘉,然後解開他的心結。
周宇感覺自己天生的對陰謀詭計非常擅長,戀愛腦雖然影響他發揮,但是應該影響不大……吧?
周宇想到這有點猶豫,他好像真的有點在這方麵不自信了,他最近降智的厲害。
田中知史死了就是證據之一,畢竟之前的劇情他感覺自己可牛逼了。
出來這麼個漏網之魚,他說自己不是因為戀愛腦發作,他自己都不信。
唉,愁啊。
從始至終周宇沒有想過用劇情能量篡改陳嘉的思想和認知這件事。
他總覺得自己在該沒節操的時候,出奇的有節操。
該有節操的時候,又出奇的沒節操。
周宇指尖蹭著眉骨,短短的一瞬間,他想了很多,心中有了計較就開始行動。
他突然咧開嘴笑出一聲,腔調裏帶著慣有的痞氣:“哎你這人怎麼回事,跟你鬧著玩呢。”
他故意把“鬧著玩”三個字咬得輕飄飄,像撣掉袖口灰粒般隨意。
“就看電影裏那些橋段挺有意思,找你試試手感而已,總不能隨便拉個姑娘吧,那才叫真耍流氓。”
這話出口時,他眼角餘光瞥見陳嘉攥著的手猛地鬆開,整個人像被抽走骨頭般晃了晃。
原本泛白的臉頰瞬間褪成宣紙色,連鏡片後的水光都凝住了,隻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周宇壓下湧到舌尖的苦澀,反而往前湊了半步,用胳膊肘撞了撞對方肩膀:“多大點事,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兄弟間幫個忙而已。”
“你說……什麼?”陳嘉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齒輪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遲滯的震顫。
他茫然地抬起頭,鏡片滑到鼻尖也沒去扶,眼底的水汽被頂燈蒸得發白,隻剩下瞳孔裡周宇模糊的倒影。
周宇看著陳嘉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鈍刀狠狠剜了一下。
他摸出藏在口袋裏的棒棒糖,塑料包裝被捏得簌簌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往日沒心沒肺的笑,上前替陳嘉把滑落的眼鏡推回原位,冰涼的鏡架擦過指腹,讓他喉頭髮緊。
陳嘉想躲開,但是從心底湧上來的無力,讓他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周宇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要給出什麼反應。
周宇這麼說,他本該高興的,對,他應該高興的,可是……他的心,好痛啊,隻能茫然的看著周宇。
“張嘴,啊~”周宇不需要陳嘉對他有什麼回應,他直接對他發出行動指令。
他晃了晃手裏的棒棒糖,聲音不自覺放軟,帶著哄小孩的耐心。
糖紙被撕開的脆響在寂靜的走廊格外清晰。
陳嘉茫然地張開嘴,任由周宇把棒棒糖塞進唇間。
草莓味的甜瞬間漫開,卻像裹著玻璃渣,順著喉嚨往下墜時刺得生疼。
周宇看見陳嘉睫毛劇烈顫動,有溫熱的液體砸在他手背上。
他能感覺到糖果蹭過舌尖,感覺到周宇指尖在他唇畔短暫的停留。
可那些觸感都像隔著層毛玻璃,模糊得不真實。
身體裏的情緒好像被突然抽走了,輕飄飄地浮在半空。
他看見自己垂著的手還保持著攥緊的姿勢,看見周宇在看他的眼神有著疼惜,卻偏偏剛剛的話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
舌尖的甜味越來越濃,他想咬碎那顆糖,卻發現下頜骨僵得使不上力。
隻能任由那股甜膩在口腔裡泛濫成災,像眼淚一樣,怎麼都咽不下去。
周宇的手臂輕輕圈住陳嘉的後背,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陳嘉後背的輕顫,像隻被雨水打濕的蝶翅。
“周宇……你真不是人……”陳嘉的茫然在周宇的懷抱裡突然變成了委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哽咽。
他把人往懷裏攬得更緊些,把他的腦袋輕輕攬進自己肩窩,棉料被濡濕的地方透出微涼的濕意。
周宇的聲音很溫柔:“對,我不是人,我太壞了。”
周宇下巴貼著陳嘉的額頭,手掌一下下的順著他的背,像安撫一隻失落的大狗:“糖好吃嗎?”
陳嘉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吃。”
周宇低笑出聲,胸腔震動著傳到陳嘉耳側,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暖意:“好吃也沒了,最後一個了。”
陳嘉把臉更深地埋進周宇肩窩,鼻尖蹭過帶著薰衣草味的衣領,悶悶地從喉嚨裡擠出個單音“嗯”。
周宇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熨貼著後背,多年來的壓抑和痛苦積攢的委屈漸漸散了,隻剩被圈在懷裏的安穩。
他們都知道,這是兩個人各退一步的心照不宣罷了。
周宇低下頭,像哄小孩一樣,抱著陳嘉輕輕晃著,悄悄勾了勾嘴角。
周宇不再窮追不捨,陳嘉不再推諉抗拒,兩個人的關係明麵上回到了最初,可是真的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