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偷偷瞄著陳嘉,剛才親完,陳嘉既沒發火也沒躲開,就淡淡地說了句“回去吧”,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周宇上頭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他覺得陳嘉的態度有點太奇怪了。
要是生氣或者接受他都能理解,就算是給他一嘴巴,他都覺得很正常。
但這淡定的反應實在是超出他的思考範圍了。
實在搞不懂陳嘉這反應到底是生氣了在裝鎮定,還是壓根沒把這個吻當回事。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又怕說錯,隻好發動車子,車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聲,他忍不住想:“陳嘉到底咋想的?”
陳嘉怎麼想的?陳嘉什麼都不敢想,他逃避了。
陳嘉腦子亂成一鍋粥,根本不敢細琢磨剛才那個吻。
說起來有點可笑,在周宇來到米花町之前,他還聽著吉野惠子幾個小女生出謀劃策。
偷偷為接近周宇做準備,那些事也確實做了。
可他從來沒敢認真想過,要是真能和周宇在一起該怎麼辦。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想過兩人會真的在一起。
周宇的這次旅行,對於他來說其實是為了給自己的妄念判一個死刑。
哪怕吉野惠子她們總說他肯定行,他也隻當是玩笑話。
在他心裏,同性戀一直是個可怕的標籤。
新聞裡那些負麵報道看多了,他總覺得同性戀就跟精神病、罪犯畫等號。
他打心眼裏喜歡周宇,做夢都盼著能和對方親近,可又怕把周宇也拖進這種“不正常”的境地。
而且在之前有一次他的記憶被篡改了,他以為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那段時間對於他來說確實是很甜蜜。
可是他也發現了自己是一個怯懦的人,就算是真的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他也不敢和周宇有太過親密的接觸。
而且他能夠很快意識到自己不對勁,就是因為他對自己的瞭解,他怎麼可能會表白呢?
在那之前他做的最過分的事,就是藉著朋友的身份跟周宇摟摟抱抱了,再多的他也不敢了。
他害怕有人知道他是一個同性戀,而他和周宇註定是要回國的,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妄念而害了他。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邀請周宇來米花町。
這樣的話,他的妄念就永遠隻是妄念。
陳嘉盯著外麵一閃而過的路燈。
他不敢問周宇那個吻到底什麼意思,無論是他想要的那種還是他不想要的那種,他好像都無法接受。
陳嘉覺得自己就像被關在家裏的小貓,每天扒著窗戶看外麵,心裏特別嚮往自由。
他偷偷喜歡上了一隻自由自在的野貓,可當野貓真的從窗戶跳進來,喊他一起出去玩時,他卻害怕得不行。
那些原本對外麵世界的期待,全變成了擔心和不安,腳像被釘住了一樣,根本不敢邁出那一步。
陳嘉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
將額頭更深地抵在車窗上,玻璃的涼意順著麵板滲進骨子裏,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熱浪。
但車窗的抖動可以,陳嘉腦袋嗡嗡的把頭抬了起來,靠到了座椅枕上,繼續emo。
陳嘉舌尖嘗到鐵鏽味,恍惚間竟覺得這刺痛感比直麵現實更令人安心。
至少此刻,他還能把那個帶著體溫的吻、周宇灼熱的呼吸,都鎖進記憶深處裡。
路燈在視網膜上暈成模糊的光斑,像極了記憶裡被篡改的那段甜蜜假象。
他自嘲地想,原來自己最擅長的,竟是自欺欺人。
與其賭上一切去觸碰未知,承受被世俗碾碎的風險。
倒不如退回熟悉的安全區,在自築的牢籠裡假裝歲月靜好。
畢竟隻要不開口追問,隻要維持這份沉默。
就能騙自己說,那個吻不過是夏夜裏一場虛幻的風。
吹過便散了,他們還能回到最初,做彼此的朋友。
陳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能坦然麵對周宇對自己沒有愛意。
對於他來說或許那隻是一場漫長的單戀,悄無聲息地在心底腐爛,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可如今,當周宇的愛意以猝不及防的方式襲來,他卻像被灼傷般本能地後退。
想起記憶裡篡改的甜蜜背後,自己連牽手都要左顧右盼的怯懦。
他突然明白,比起求而不得的痛苦,更令他窒息的是,他無法掙脫內心枷鎖,去堂堂正正回應這份感情。
於是,他隻能將頭埋進沙子裏,寧願守著苦澀的暗戀,也不敢伸手觸碰這份會灼傷彼此的熾熱。
陳嘉忍不住胡思亂想,覺得周宇那吻說不定壓根不是喜歡。
他越琢磨越覺得,這可能就是周宇一時衝動,腦子一熱乾出來的事。
畢竟周宇以前也不是沒犯過迷糊,說不定這次又是沒把握好分寸,把親吻當成了隨便開的玩笑。
這麼一想,他心裏反而好受些,起碼不用去糾結這份複雜的感情,,就當周宇是犯了回糊塗。
周宇一路上安靜又沉默的開車,但內心就像有貓在裏麵東竄西跳,攪和的他平靜不下來。
陳嘉到底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車開進了車庫,周宇終於忍不住想說話。
“陳嘉……”
“時間不早了,我先上樓。”陳嘉沒有看周宇,轉身下車走向了樓上。
他盯著陳嘉消失的方向,回憶起對方轉身時刻意迴避的眼神,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尾巴尖都透著不安。
這種欲蓋彌彰的逃避反而比直白的拒絕更令人抓狂。
周宇忍不住想,若陳嘉真的厭惡,大可摔門而去。
若坦然接受,至少會與他對視。
可現在這種不鹹不淡的疏離,倒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每分每秒都在撕扯他的神經。
周宇手都伸出去半截了,可看著陳嘉慌慌張張往樓上走的背影,又慢慢縮了回來。
他心裏直打鼓,萬一自己這麼冒失地問,陳嘉真的生氣了怎麼辦?
本來陳嘉現在態度就不明不白的,要是再把人惹煩了,以後恐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坐在車裏,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動,隻能眼巴巴看著陳嘉的身影越來越遠,滿肚子的話憋得難受,卻一個字也不敢說出口。
周宇垂頭喪氣地下了車,一眼瞧見陳嘉的書包還扔在後座上。
他盯著書包發愣,突然眼睛一亮,這不是個好藉口嗎?
週末老師肯定會佈置作業,把書包送上去,理由再正當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