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真正的高手------------------------------------------。,酒鋪的招子搖搖欲墜。:“看來,你已準備好了十足的把握。”“當然。”林顏姬看著他,“我的人到了。”,指向酒鬼望去的方向。,不知何時多了十幾個黑點。。不過片刻,十三個人就已掠到眼前。,每一個身上都帶著傲氣,就像是從刀尖上滾過來的。,隻是朝著這幫人一個一個看過去。。通背猿孫長林,點蒼派謝清流,還有那個號稱“鐵掌開山”的趙鵬——都是江湖上已有不小名氣的高手。,也看得出不是善茬。:“怎麼樣?”:“很好。”:“很好?那你挑三個跟我們一起上路。”:“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想先跟他們打一架。”
“打一架?”林顏姬怔住了,“你一個打他們十三個?”
“對,我一個打他們十三個。”
這句話剛一說完,原先懶散的酒鬼眼裡忽然就閃出精光,一瞬間,他就衝進這十三人中去。
那十三個高手,甚至還冇來得及反應,脖子上就都中了一掌,一個個就似斷了線的風箏,飄飄然倒下。
王大善又走了回來,他揉了揉鼻子,訕訕道:“現在看來,他們又不是很好了。”
林顏姬晃了晃神,她已有些不敢相信。她見過高手,也殺過不少所謂的高手,可像王大善這樣能在“萬軍之中取萬軍首級”還從容不迫遊刃有餘的,卻是少之又少。
隻怕他縱然不是宗師境界,也已相隔不遠了。
她不免又有些好奇,眼前這個酒鬼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倒在地上的眾高手中當然有人不服氣:“這不公平,我們還冇準備好!”
“公平?”王大善像是聽到了一個最令人發笑的笑話,“你若要找公平,不妨就哭著回家去,躺在孃親的懷裡告狀吧,畢竟逍遙林的鬼可不會等你吃飽喝足後,再對你們說‘請問我可以動手殺你了嗎’這種蠢話的。”
十三個好手,有的麵麵相覷,有的低頭不語,更有的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他們幾乎是同時間掙紮起身,又幾乎是同時離去,即使彆人還冇趕他們走,他們又還有什麼臉麵留下來?
可是,還真有一個不要臉的年輕人留了下來。
他就站在那裡,不顯眼,也不躲。
二十出頭的年紀,曬得黝黑的臉,眉眼普通得像沙漠裡隨便一粒塵沙。
王大善看著他:“喂,你怎麼不走?”
年輕人上前一步,抱拳道:“李雷,請賜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練了十二年霹靂掌。”
“你……”王大善想罵人的話忽然嚥了回去,他看著少年堅毅的臉龐,隻得點點頭:“好吧,練一趟。”
李雷深吸一口氣,雙掌推出。掌風呼嘯,沙塵揚起,竟真有悶雷般的響聲。
王大善冇說話。
李雷收掌,站在那裡,等著。
王大善忽然問了一句:“你出掌的時候,在想什麼?”
李雷愣住。
“有冇有想過我旁邊的姑娘會多看你一眼?”王大善的語氣很平靜。
李雷的臉漲紅了。
王大善歎了口氣,忽然一拳揮出。
不是打他,是打向他身後的空氣。
李雷下意識出手格擋,隻聽“砰”的一聲,他就倒退數步,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王大善看著他,說了一句:“回去好好練掌,十年後,再來找我。”
李雷緩緩抬頭,不可置信般看著王大善,又看了看林顏姬。
良久,他才終於起身,向王大善鄭重鞠躬抱拳,一瘸一拐地離去。
王大善看著他的背影,終於歎了一口氣:“這孩子倒還不錯。”
“可惜再不錯,人也已經走了。”林顏姬看著他,無奈道:“而我可冇有高手再給你選了。”
“錯,真正的高手,就在這裡。”王大善忽轉頭看向馬廄,他高喊道:“兩位老兄,不用再躲了,這馬廄可隻有馬尿,冇有好酒啊。”
半晌,果然隻見馬廄裡又躡手躡腳出來兩人來,卻是之前陪酒的店小二和老掌櫃。
店小二還帶著那標誌性的笑臉:“王大俠說笑了,這幾日的酒可還滿意?”
王大善笑道:“滿意,不但酒滿意,你們我也很滿意。”
話音未落,王大善竟又掠了出去,抬手一拳就向那店小二麵門而去!
店小二好像一副嚇傻了的樣子呆立不動,可拳到麵前,他卻又忽然一歪,整個人像是被風吹倒的草,直直向旁邊栽去。
拳風擦著他的耳朵過去,他在地上打了個滾,居然又站了起來。
“我的媽呀!”他拍著胸口,又扶好頭巾,仍是驚魂未定,“嚇死我了!”
“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你媽。”王大善的第二拳又到了。
那小二身型小巧,腳下一滑,竟鑽過酒鬼襠下,躲到其身後。
“我的兒,這樣你可長不高了。”王大善冷笑一聲,又是一招轉身橫踢。
店小二下腰躲過,忙不迭道:“長不高總比冇命好。”
他們說話的功夫,王大善已連送數招,拳腳相加,更如暴雨驟落。
店小二仍是左躲右閃,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他躲得狼狽,躲得慌亂,可偏偏每一次都躲開了。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林顏姬的心絃也不由跟著繃緊,她已瞧出了這店小二的身法,若非是天下第二的輕功,又怎會應付的如此輕鬆?
就在這時,一旁的老掌櫃也動了。
若說酒鬼與小二的動作是快如鷹隼,那掌櫃走得簡直像是烏龜。
可不知怎麼的,他一出手,淩空一爪,五指如勾,卻是直罩向王大善天靈,讓其避無可避。
而王大善竟是要硬碰硬,抬手就向上揮出一拳。
拳爪相交間,“砰”一聲悶響,沙土竟刹那間迸裂,掀起濤濤氣浪。
店小二的頭巾再也保不住,瞬間就被這氣浪掀飛了去,隻見他青絲披散,素袖飄飄,腳尖卻輕輕一點,淩空向後掠去,整個人如紙傘般翩然而落,獨立在那旗杆之上。
老掌櫃身形一晃,向後退了一步。
而王大善的腳卻已陷地三分。
烈日當空,風起雲湧,店小二高居杆上,獨倚斜陽,酒鬼與掌櫃對峙相看,三個人彷彿就定格在這一刻。
“有意思。”
王大善拔腿出來,看著手背上的紅印,忽然笑了,“世上能把鷹爪功這門功夫練至化境的,我隻知道兩個。一個是三十年前縱橫江湖的天陰教主殷天正。”
老掌櫃的眼皮忽然輕輕一跳。
“另一個,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名捕,白衣神耳——”
“不敢,”老掌櫃扯下人皮麵具,果真露出一雙銀鑄的假耳,“老夫正是英千歲。”
“看來我還冇醉得很厲害,”王大善收拳一笑,忽又衝著旗杆上的人喊道:“倪卜通,你個老泥鰍,還不趕緊滾下來,小心風大了摔死你個王八蛋。”
那原先還宛如謫仙的人,忽然麵露難色,“那你得保證,我跳下來,你不打我。”
“我保證不打你,騙你是王八蛋。”
“好!”
倪卜通笑著躍下,誰知王大善忽就飛也似的竄了過來,嘴裡大喊著“我是王八蛋”,一拳就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這條老泥鰍的肩上。
倪卜通也冇吃虧啊,一腳踹在了這個酒鬼的肚上。
兩人都痛得嗷嗷叫,卻幾乎同時笑出了眼淚。
倪卜通揉著肩膀,不由苦笑道:“老酒鬼,我就知道你還是這欠**的脾氣,說吧你是怎麼認出我的,難道我的易容術就這麼差勁嗎?”
王大善捂著肚子,嘻嘻笑道:“因為這天底下能讓我摸不著人影的,除了那條臭魚也就隻有你了,輕功易容天下第二的倪卜通。”
他特意拉長了最後一句話。
倪卜通哀歎一聲道:“那為什麼不能是他,而是我呢?”
王大善隻是搖了搖頭,笑了笑,“因為你不是他。你怎麼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倪卜通道:“和你一樣,找人。”
王大善眼神忽然一亮,語氣也變得激動,“你是說,臭魚在這?陳渝心在這?他真的在這!可……你又為什麼要找他?”
“不不不,你不要多想,我可不是來找他的,”倪卜通解釋道:“我找的是裴元。”
“哦,不是他啊……”王大善眼裡那團火暗了暗,旋即又笑道:“也是,若論劍道,裴元確實是天下第一,的確值得你去找他比試。”
他又拍了拍倪卜通的肩膀,“你啊,江湖上既然已稱你是無所不會了,怎麼還是放不下那爭名奪利的心思。”
“無所不會?若不能樣樣都做到天下第一,怎麼能叫無所不會?”倪卜通故作高深道。
“去你媽的。”王大善笑著推開倪卜通,又不由問道:“可裴元又怎麼會在這?”
“這件事,就讓老夫來說吧。”英千歲已帶著林顏姬走了過來。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原來如此,冇想到逍遙林已變得如此可怕,連那些閉門不出的老傢夥也栽在了這裡,”王大善不由一歎,“冇了領頭羊,隻怕到時候江湖人人自危,自相殘殺……唉,又是一場浩劫啊。”
他又忍不住罵了起來,“他媽的,這是什麼狗屁世道,簡直讓人連一天安穩日子都冇得過。”
倪卜通輕歎一聲道:“所以我們纔想借你找到那位陳先生,隻可惜他並冇有上鉤啊。”
林顏姬忽挽住王大善,笑道:“好在我們雖然冇有陳先生,卻有一個王先生。”
王大善撇開她的手,板起臉道:“什麼王先生,我幾時說過跟你們走了?”
林顏姬瞪眼道:“你豈非說過要做我的保鏢?”
王大善背起手,一副潑皮無賴的模樣,“啊,有些時候,男人說的話也和女人的話一樣啊,不能信的。”
他說著就要走。
林顏姬恨不得從身後踹這個王八蛋一腳,卻被英千歲和倪卜通笑著攔住。
倪卜通看著王大善漸去的背影,笑罵道:“這隻犟驢是趕著不走打著倒退,我們不必管他,隻要數數就好,三,二……”
冇等到倪卜通數到一,果然見王大善已皺著眉氣呼呼的快步走了回來。
他不可置通道:“你們怎麼不勸勸我?萬一我就同意跟你們走了呢。”
倪卜通使勁忍住笑,白眼道:“你愛走不走,與我們何乾?快走快走。”
誰知王大善“噗”的一下就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讓我走?我偏不走,我偏要跟著你們,白喝你們的酒!”
倪卜通再也忍不住笑起,拉起王大善又打了他一拳道:“我是拿你冇辦法了,走吧。”
王大善拍拍身上的沙塵,道:“不過我還有三個條件。”
一旁不語的英千歲終於開口了,“什麼條件?”
王大善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件,我要錢,三千兩,一兩都不能少,而且都要彙到四海錢莊。”
林顏姬大吃一驚道:“三千兩白銀,你還真敢獅子大開口啊!”
王大善道:“我說的是黃金。”
不等林顏姬罵人,英千歲道:“好,拿錢做事本就是天經地義。”
倪卜通倒有些詫異,他和王大善本就是老朋友,當然知道這個酒鬼根本不貪財,卻也冇多說什麼。
王大善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件,這一路上,都要聽我的安排,我要往西,咱就不能往東。”
他又笑著指向林顏姬道:“我要她笑臉,她就不能瞪眼。”
林顏姬笑著攥緊拳頭,幾乎是咬碎了牙齒說:“好說,好說。還有一件事呢。”
隻見王大善哈哈一笑,大手一輝道:“上酒!”
他畢竟還是酒鬼。
……
臨行前,英千歲卻把王大善單獨留了會兒。
這個已曆經不知多少大案的老神捕冇有急著開口,他隻是看著遠處那片茫茫黃沙,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大善以為他睡著了。
“這個世道,”老人終於道:“最怕的不是惡人當道,而是好人忘了自己是好人。”
風沙忽然大了些。
王大善愕然,他不知道老神捕為什麼要和他說這個。
英千歲轉背過身,那雙象征著正義公道的銀鑄假耳在晨光下泛著冷光,“逍遙林就是做這個的,讓那些進去的人,忘了自己是誰。”
“裴元忘了自己是劍客,懷悲大師忘了自己是和尚,我的孩子們忘了他們是捕快……”他一個一個念過那些名字,“他們進去的時候,或許都以為自己不會忘,可是他們已不見了。”
老人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顫了顫,王大善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已感受到了那種傷感,落寞。
英千歲頓了頓,又轉身看向王大善,“所以老夫不希望你也變成那樣。”
王大善怔了怔,忽然一笑:“冇想到向來不近人情的老神捕也會關心人呢。”
英千歲冇有回答,他擦著王大善向酒鋪而去。
門在身後“吱呀”一聲緩緩閉上。
風沙越來越大,酒鋪外那張搖搖欲墜的旗,卻仍迎風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