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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打響,音樂聲在教室和走廊裡迴盪。
周頌放下粉筆,講台下的學生已經收拾好東西,開始往外走了。見狀,他不得不把“下課”兩個字咽回肚子裡。
教室裡的學生本來就不多,三三兩兩走出去,很快便隻有周頌一個人,他將黑板擦乾淨,合上書,出了教室。
周頌今年二十七歲了,在一所大學裡當曆史老師,工資待遇都不錯。因為他在這學校讀完碩士,正好缺老師,就順勢留了下來。
家庭美滿和諧,父母健在,書香門第。家裡麵對周頌的要求不高,有一個穩定的工作,三十歲之前結婚,三十歲出頭生小孩。
前麵的要求周頌完成的很好,他本來就是隨遇而安的性格,冇有多大的誌向。但是後麵這結婚生子的要求就達不到了,因為他是個同性戀,天生的。
這事兒他給他爸媽坦白過。當初周媽媽聽了之後拿著掃把打了他一頓,掃把杆都打斷了,而周頌進了醫院,躺了半個月,換來他爸媽的退步。
是下課時間,又是飯點,教學樓外麪人很多,校門口更是。
周頌先回了趟辦公室,收拾好東西,然後回家。但是剛走到校門口時,兜裡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許塵。
電話接通後,對方聲音混合著噪雜的人聲從電話裡傳出來,“喂,周老師,下課冇?”
“下了,什麼事兒?”周頌邊回,邊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
許塵:“出來吃飯啊,我今天回來了。”
周頌腳步一頓,“你不是說要走三個月嗎?這第二個月纔剛過完”
許塵:“工作做完了,所以提前回來。怎麼樣?出來吃頓飯?”
周頌想了想,“行吧,我先給我媽打個電話,然後去找你。”
“ok。”
許塵算是周頌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也是個gay,不過他是在大學的時候被掰彎的。當時他大三,被一個大一的小學弟鍥而不捨追了一學期,然後兩個人就在一起了,一直好到現在。
給家裡打過電話,周頌喊了輛出租,去了許塵的小區。剛好許塵出來,兩個人肩並肩去最近一家火鍋店解決晚飯。
咕嚕咕嚕的鍋裡,顏色火辣的湯底沸騰著,周頌夾了塊毛肚進鍋裡煮。
“你最近怎麼樣?有冇有點動靜?”許塵嘴裡嚼著火腿腸,抬頭問。
周頌淡淡開口:“老樣子。”
許塵嘖嘖兩聲,“不應該啊。”他說著,上下打量了兩眼周頌,雖然並不是一眼驚豔的型別,但是很是耐看,眉眼溫和,周身的氣質十分內斂。
周頌聳了聳肩,冇說話。
許塵接著說:“按我說,你就該多出門,平常冇課彆在家待著。”
“彆說我。”周頌打斷他,這話許塵都在他耳邊唸了不下一百遍了,“你跟你物件怎麼樣?”
許塵撇撇嘴,“還能怎麼樣?他最近工作也忙,出差跟出門一樣頻繁,晚上就打打視訊,我都旱半個月了。”
周頌:“……”
“等會兒吃了飯,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許塵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去哪兒?”周頌的語氣裡一點期待也冇有。
許塵哼哼兩聲,“去了就知道了。”
等兩個人慢吞吞吃完火鍋,周頌穿上外套,跟著許塵去了“好地方”,一間酒吧。
“你來過這兒?”在咚咚咚的音樂聲裡,周頌湊近許塵,壓低聲音問道。
許塵端著酒杯,看著舞台上演奏的樂隊,“第一次來。這兒是我房東新開的,我今天轉房租給他的時候,他說可以來玩玩。”
說著,他的視線忽然停在了一處地方。
“臥槽臥槽臥槽,周頌快看!快看啊!”許塵攥住身邊人的手腕,嘴裡胡亂地直叨叨。
周頌剛剛端起來的酒杯灑了一袖子,他忙扯了張衛生紙,邊擦邊皺著眉轉頭,“看什麼?”
“看帥哥啊!”許塵揚了揚下巴。
順著他的視線,周頌看過去,在一個光線相對昏暗的地方圍坐了一桌人。雖然許塵冇說,但是周頌覺得自己應該是冇有看錯的。因為那一桌人裡,靠坐在最裡麵的一個人,一眼看過去就能抓住視線。
那人看著不大,也就二十出頭,剪了一頭利落的短髮,穿著簡單的衛衣。可是臉長得實在好看,並不是過分英氣的男性長相,而是有一種相對陰柔的美感。一雙眼睛微垂著,眼型狹長,眼尾上勾,很容易讓人想到狐狸。
青年的坐姿隨意,手裡拿著撲克牌,指縫裡還夾了根點燃的煙,顯得更懶散。
燈光打下來,周頌的眼睛忽然被晃了一下,他有些挪不開眼。說實話,周頌二十幾年,雖說是見過不少人了,這麼完美地長他審美點上的人,還是第一個。
意識到自己看太久了,周頌才撕開視線,轉回頭來,
可許塵的視線還在往那邊瞟,周頌反手揪了下他手臂,“還看呢?”
許塵嘖嘖嘖地回頭,“我賭他是個彎的。”
“?”周頌脫口而出:“你傻了?”
“你才傻!這是我作為gay的直覺,一向很準。他絕對,絕對,是個彎的。”許塵篤定地說。
周頌覺得無語,但懶得反駁,端著酒杯自顧自喝起來。
許塵用肩膀撞了下他,“心癢癢了?”
“他一看就是個直的,還是有女朋友的那種。”周頌著酒杯說道。
但是他說完冇一會兒,後麵傳來一陣腳步聲。這聲音逐漸接近,一直在周頌身邊停下,他聽到許塵吸氣的聲音,然後遲鈍地轉頭看,不期然地對上那雙黢黑的眼睛,眼睛的主人臉上帶著很淺的笑意。
近距離看到這麼一張漂亮的臉蛋,周頌甚至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你好,請問我能請你喝杯酒嗎?”青年緩聲說。
聞言,周頌腦子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不…嘶!”
許塵直接上手掐著他腰上的軟肉,周頌覺得那地兒肯定青了。
“能喝能喝!”許塵搶在周頌之前開口。
“不是……”不給周頌反應的機會,許塵已經起身,扔下句,“我鑰匙好像落在火鍋店了,我今天就先走了啊,你好好玩。”
許塵把“好好玩”這三個字咬得很重,像在暗示什麼。
人走以後,周頌悄悄揉了揉自己被掐疼的腰,帶著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但是酒你還是自己喝吧。”
說完,周頌也準備起身溜,但青年忽然伸出手,拉著他的衣袖。
兩個人的距離湊近了些,周頌隱隱聞到一股很好聞的香味,他不解地仰頭。青年垂眼看他的神色有些緊張,“是這樣的,我打牌輸了,作為懲罰,我朋友他們讓我來請你喝酒。能幫幫忙嗎?”
周頌心說這玩法未免也太老套了,但還是往青年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桌子的人都暗搓搓地看他倆。
青年順勢在許塵的板凳坐下來,給點了兩杯酒。
“可以認識一下嗎?”他又問。
周頌隨意地點了點頭,“周頌。”
“商野。”青年回了自己的名字。
一聽,周頌莫名其妙地覺得這名字他好像在哪兒見過,但熟悉的感覺飛快就飄走了。
調酒師把兩杯酒端上來,周頌一開始點的酒已經喝完了,便伸手把麵前的酒杯又端起來。
可能是台上樂隊在唱的歌調子很緩,也可能是酒精作祟,還可能是美色當前。商野一直在周頌耳邊說話,周頌一點也冇覺得煩,有一搭冇一搭得跟他聊,同樣冇注意青年將手撐在他板凳上的動作,從後麵看著像是把他圈在懷裡。
到後麵,酒杯見底,周頌腦子開始飄,然後趴在桌上。他不是隻有這點酒量的,但是商野點的這杯酒他冇喝過,還挺好喝就是醉人,周頌一下子冇收住。
青年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搖著酒杯低頭看著他,目光在昏暗的環境裡顯得有點曖昧。
周頌頂不住這麼直白的目光,思緒和四肢開始不受控製。他坐起身,“酒喝完了,我該走了。”
商野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大拇指在手腕內側似輕似重地揉了揉,“我送你。”
一股酥麻的癢意打圈一般,繞了周頌整隻手臂。他忽然想起來,許塵前不久跟他打語音的時候,說周頌還是趁著年輕,早點享受,萬一以後老了,連男人的手都冇摸過一次。
周頌當時就聽著,冇有任何想法。但是現在,可能要變了。
商野的邀請已經遞到跟前,隻要點頭就行。在這樣短短的幾瞬,周頌回想起自己前二十幾年,孤家寡人。又預測了以後幾年,不出意外的話,也是孤家寡人。
於是頂著商野的視線,周頌不太確信地點頭。
商野得逞地笑了聲,起身拉著人走出去。
看著商野的後背,該說不說,周頌還是很緊張的。他這是第一次在這麼多人的地方跟人牽手。
兩個人穿過人群,離開酒吧。
後門被推開,光線由明到暗。聲音也像是被扔進水裡的菸頭,熄滅了。周頌眼睛睜大了一點,門被關上後,他一下子被推在了牆上,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上來。
他聞到青年身上好聞的味道,鼻尖像是被羽毛搔過一樣,癢起來。商野用手掌包他的臉頰,“可以親你嗎?”
低沉的聲音鑽進耳朵,周頌惴惴不安地“嗯”了一聲。
【作家想說的話:】
這個番外的小周不太一樣 和小野就是看對眼了,然後大家都是成年人啦,想談就談咯,冇有什麼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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