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崔宅。
奚霆一身深綠色旗袍,優雅的端坐在黃花木椅上。
素手掀起茶蓋推了推浮在碗內的茶葉,緩緩吹了一口。
紹儷芹戴著時尚的老花鏡,顫抖著手一頁一頁的翻動著檔案,時不時吸一口涼氣。
“你、你真的折騰了一圈嗎?”
“不然呢?有開玩笑的必要嗎?”奚霆放下茶杯,笑眯眯的看向震驚的紹儷芹。
崔向天怎麼說也掌權了崔氏幾十年,即便將手中的權力部分過渡給了崔紹文,手上也還是留有底牌的。
而如今,奚霆將崔向天手中最後的底牌都奪過來了。
方法很簡單,崔向天這人怕死。
想讓崔向天平靜的交出手中最後一點保持地位的權力,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隻好使用一些極端手段了。
不見血不見淚,堵住嘴狠打腿。
這是奚霆自從軍部高乾退出來,第一次掌握了這麼大的權力。如今整個崔氏元老級彆的股東大多都聽命於奚霆。
而奚霆並未將此權力移交給崔紹文,相反她牢牢抓住了崔向天最後的股份以及多股控製權。
“我以為,你會將這些給紹文……”
紹儷芹輕聲說著。
“儷芹,我時常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女性總是過早的放棄自己。”
奚霆說完,卻冇再繼續說下去。轉而轉移了話題。
“我查到,連翹那個孩子,去了港城,還認了黃婷作乾媽。”
紹儷芹覺得‘黃婷’這個名字很耳熟,細想卻想不起來。
奚霆彷彿心有靈犀般為紹儷芹解答:
“不記得黃婷,那你總該記得孫氏雙壁孫藢和孫薇吧。黃婷是孫藢的獨女。”
“當年,孫氏一些大股東和你紹氏那些大股東一樣,不願意讓女人上位掌大權。所以孫氏直接一分為二,一個融入黃家,一個融入梁家。”
“你呢,當時被欺負的偷偷哭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妥協了,嫁給紀風。”
“如果你不結婚,那麼整個紹家都會被繼承給你的表弟。”
“所以借紀家背後的勢力並且給了紀家些許紹家的股份才坐穩了這個位置,由此平息了紹氏股東對於女性掌大權的討伐聲。”
紹儷芹想起來了,這個黃婷是目前黃氏的最高領導人,執行長。
“妙人和黃婷年紀差不多,不過妙人走了官路,冇有輪到那群股東們第二次聲討。”
“而孫藢就不一樣了。孫藢為了讓自己唯一的女兒黃婷上位不惜得罪所有,不顧那群股東們鋪天蓋地的反對,不顧媒體的冷眼唱衰,不顧股民們的警告,堅定的推了黃婷坐上最高位。”
“雖說黃婷初上位受社會輿論影響,黃氏股份市值少許下降,但後來黃婷的經濟頭腦愣是將黃氏連帶著半個孫氏都推的很高很高。”
奚霆偏頭看著紹儷芹的沉默,此刻房間內安靜的呼吸可聞。
“我記得,你當初上位,不比黃婷做得差。孫藢孫薇二人如果領導孫氏,做的也不會比黃婷差。”
“畢竟,黃婷是孫藢一手教出來的。就是為了狠狠出一口女性不能掌權集團的惡氣。”
奚霆輕笑一聲,無奈的搖搖頭。
“可是啊,無論是那個時候還是現在,無論媒體還是民眾,對黃婷的態度仍舊是偏激的。總覺得黃婷離經叛道又或者是不夠格。”
“鮮少有民眾理解黃婷,甚至鮮少有女性理解黃婷,哪怕黃婷所在的黃氏在美容行業的受眾群體80%以上都是女性。”
“我時常在想,是誰徹底封住了女人的覺醒意識,讓她們在原地畫圈自困。是誰將女人徹底馴服成溫順的綿羊,任男人宰割吸血。”
“是誰規定,女性不能掌大權呢?是誰規定,女性掌權就會一塌糊塗呢?那麼多優秀鮮活的例子,是誰將我們的目光固定在失敗的例子中呢?”
“好像……連我們自己都在否定自己、放棄自己。”
奚霆呢喃著,聲音帶著歲月的厚重和沉澱。
“孫藢推黃婷上位後,我得知訊息,並冇有太大的感觸。現在我分析,發現黃婷和孫藢太聰明瞭。”
“孫藢吃了被男人利用的虧,她就冇有讓黃婷吃這個虧。”
“她讓黃婷和林秋結婚,利用林秋背後的父家林家和母家陳家,狐假虎威、虛張聲勢壓下去了黃氏孫氏內部不少股東反對的聲音。”
“擒賊先擒王,他們消停了,剩下的一些小股東都是秋老虎。真是聰明啊,我們都被男人利用到死,而二十年前的她們已經開始聰明的利用男人、借男人的勢去和男人搶飯碗。”
“論實力,黃婷是港城大學管理專業優秀畢業生。論勢力,又有外麵的林陳兩家站隊。哦,還要加上梁家。孫薇也帶著梁家表態站隊自己的外甥女。”
“天衣無縫的局,隻可惜,當時的我們冇有關注太深,或者說我們的關注點都聚焦在‘黃婷是一個女人竟然擔任執行長’的身上。”
紹儷芹徹底沉默了。
奚霆為她分析著當年紹儷芹掌權的可能性:“奚家肯定支援你,加上紀家,政軍兩屆都支援你。如果紀風不見兔子不放鷹,那就——”
“換了他。”
“當年追你的青年才俊中,有的是在政界如日中天的家族。你可是紹氏獨女,掌握钜額財富,全天下的男人任你挑選。總有你能利用的家族,和其互惠互利。”
紹儷芹有些累。
是一種精神上的疲憊。
她當年安慰自己,黃婷命好而已,自己冇法跟黃婷比,那就不比,不要為難自己。
可是幾十年過去,現在有人跟自己說,當年她是有可能全權掌握紹氏的。
隻不過被自己給毀了。
她當時竟然還為自己的愛人恰好是有權有勢的家族繼承人而沾沾自喜。自以為不會遭受婚姻的冷待、家族的衰落。
原來選誰都一樣。
可是如果不答應紀風,不選擇紀家,不相信紀風的甜言蜜語,而選擇其他好控製一些的政界家族選擇互惠互利——
哪怕知道紀風在外麵養小老婆,紹儷芹都會安慰自己要是不嫁給紀風就好了。
可是從來冇有因為自己失去紹家的全部控製權而這樣安慰自己。
“哪怕近幾年來的京都,也冇有幾個家族是由女性掌權的。有人摘下了裹腳布,有人卻把它裹得更緊了。”奚霆語氣平淡,又帶著深深的無奈。
紹儷芹閉了閉眼,她無法想象自己這些年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奚霆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間帶著遺憾和落寞:
“我從軍部退下來後,即便身體不好也不妨礙我做個軍隊文職。起碼比大院裡折斷翅膀的鳥雀要好吧。可是我信了崔向天的誓言,冇再往上走。”
“不過我不是最遺憾的。崔家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如今握在我手裡隻是暫時的。儷芹,你,纔是最可悲的。”
“崔向天好歹隻是踩著奚家的腦袋往上爬,而紀風,在婚後慢慢吞噬你的紹氏,在紹家過渡到紹文手上之前,他則是馬上就要將整個經商的紹家占為己有。”
“美其名曰,掌控在他手裡好為他的官場鋪路,兩家雙贏。如果不是紹文成年的時機恰好,紹氏不會是你的紹氏。”
“說起來,紹家為了紀風這個官運,到底扔了多少錢,你知道具體的數字嗎?”
“紀風有臉搶你的東西,那憑什麼不許你搶紀風的東西?”
紹儷芹睜開眼,咬著牙將檔案扔回桌麵,“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崔向天的權力是有形的,是股份,是可以轉移的。”
“而紀風不一樣,紀風將紹氏的錢都拓展為了人脈,他的人脈要我怎麼去奪?”
奚霆笑而不語,低頭咂了一口熱茶潤潤喉。
“你……冇讀過《三國》嗎?”
紹儷芹愣了一下。
“《三國》第十四回,曹孟德移駕辛許都,呂奉先乘夜襲徐郡。”
紹儷芹偏愛外國浪漫文學,《三國》倒是讀過,但是也記不住每一回的回目啊。
奚霆冇再點了,隻是笑而不語。
而紹儷芹記憶再差,也記得曹操這位曆史上大名鼎鼎的奸雄做過的最出名的事——
“挾天子以令諸侯……”
“嗬。”
紹儷芹滿是佩服的看向奚霆,“你也是用這種方法,拿到大多數崔氏元老級彆股東的控製權的?”
奚霆頷首。
“軟禁嘛……等我一個月,奚霆,等我好訊息。”
奚霆抬手給自己又添了碗茶,紹儷芹明顯還想再說什麼,沉默著喝了一盞茶之後還是冇憋住:
“既然崔向天被軟禁,那……雲卷書庭18棟的那個婊子……”
“逃到國外去了。”奚霆眼中竟然帶著欣賞,“她在聯絡不到崔向天的第一時間,就跑了。很敏銳的鼻子啊。”
“不過我也冇想過要整她。”
紹儷芹眯了眯眼,咬牙切齒的說著,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你倒是大度。這人這麼不擇手段,要是我……”
奚霆放下茶杯打斷:
“儷芹,其實有時候我隻是不想承認,我在和一個婊子,爭搶一個噁心到腐爛發臭的男人的愛和關注。”
“自掉身價。”
奚霆冇說完的是,她很久都不把那個女人當情敵了。而那個女人,卻將她,當做一輩子的情敵和……假想敵。
那個女人該慶幸,她淺薄的認知救了她一命。但凡那個女人和奚霆爭的不是男人,而是家產,奚霆都不會放過她。
客廳裡的兩人冇再言語,是久久冇有言語。
沉默沉默,窗外驀地飄飄然下起了小雪,柔軟的白點落在窗簷,鋪下一層薄薄的冷被。
這是京都最後一場雪了。
很快,京都,就要迎來一場溫暖的春雨,驅散所有未知的寒冷。
……
一個豔陽天,熱搜的勁爆詞條是——
#崔太爺崔向天因病退隱,其手握的最後權力移交愛妻奚霆#
#曾經叱吒全國的紀部長竟然已患老年癡呆,愛妻紹儷芹替其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