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崽崽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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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崽即將破殼的資訊飛速快遞到許多蟲的終端上,凡是能趕過來的,都在從四麵八方火速朝西塔趕來。
在雄蟲崽破殼時,充滿親蟲氣息的環境,會讓雄崽感到安心和放鬆,能幫助他們更好地破殼。
當然,還少不了專業的醫蟲。
坎特爾堡就配備著一支專為雄蟲服務的頂尖醫療團隊,在接到雷恩管家通知後的第一時間,便攜帶著全套裝置趕往西塔。
許多蟲都在朝著安安的位置趕來。
而安安在乾什麼呢?
安安在努力破殼,一點一點地從蛋殼裡掙脫出來。
也許是死過一次的緣故,亦或者是在蛋裡待了太久,他的體質比一般雄蟲崽還要弱,身子小小的、軟軟的,冇什麼力氣。
但畢竟是重活過一次的小人蔘精了,安安遠比剛出生,什麼都不懂的小幼崽要聰明的多,知道力要往一處使,才能更快掙脫束縛,從這個黑暗、堅固的殼子裡出來。
若能活著,冇人會想死,即使安安不是人,是小人蔘精,不,現在是隻小蟲崽了,也不例外。
雖然很遺憾不能繼續陪著姐姐,但她會像姐姐希望的那樣,好好活著,幸福快樂的活著。
安安全身都在用力,手、腳、頭,還有身後的小尾鉤也跟著一起使勁,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向外頂。
伊索在外麵不停的加油打氣,“弟弟,加油……你是最棒的……哥哥在這裡……”
“我們都很愛你……”
也許是這聲音真的傳遞了力量,也許是安安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哢嚓!”
“哢嚓哢嚓!!!”
終於,隨著一聲聲蛋殼碎裂聲,最上麵的蛋殼被頂開一個大洞。
一個濕漉漉、黑色頭髮的小腦,頂著幾片碎蛋殼,從破口處完全探了出來。
小傢夥似乎用儘了力氣,小臉憋得有些紅,胸膛微微起伏,眼睛還閉著,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
伊索的呼吸瞬間屏住了,心臟狂跳。
小傢夥喘了幾口氣,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最上等黑曜石般純粹、又彷彿蘊含著星光的黑色眼眸。
蟲族的髮色、眼眸顏色各異,也可以說是五彩斑斕,像是最大、最豐富的調色盤,幾乎囊括了所有色彩。
但純黑色的頭髮和眼眸,卻是極其罕見的,也隻有傳說中蟲神,纔有這樣的髮色與眼眸。
黑色是蟲族最喜歡的顏色,冇有之一,蟲族更是有許多讚美黑、形容黑的優美華麗的辭藻和詩句。
彆的種族提起黑色,往往會想到黑暗、黑夜,從而聯想到危險、邪惡、死亡……
但在蟲族眼中,黑色是宇宙最深邃的底色,是星辰棲息的港灣,是孕育無限可能與財富的溫床。
他們崇尚黑色,正如他們崇尚征服與擴張——每一次遠征,帶回的不僅是資源和榮耀,更是將聯邦的邊界、族群的生存空間向著無垠的宇宙深空又推進了一步。
此刻,這雙漂亮的、純粹的黑眸,還蒙著一層初生的水霧,安安茫然地眨了眨,然後,眼睛緩緩聚焦,正對上了伊索那雙因激動而瞪得溜圓的翠綠色眼瞳
四目相對。
伊索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安安看著他,黑色的眼眸裡倒映出伊索的樣子。
幾秒後,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麵前的蟲就是一直陪他說話的“哥哥”。
安安眨了眨濕漉漉的黑眼睛,小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一個細弱的、帶著奶味的氣音,“啊——!”
“雄崽!我的雄崽!”
坎特爾·伯恩突然衝了進來,他赤著腳,睡袍散亂,頭髮亂糟糟的,額上海帶著細汗,身後還跟著雷恩大管家。
伯恩一進來,就雙眼放光的看著安安,內心的激動與喜悅無以言表,黑髮,黑眸,真是漂亮,就如傳說中的蟲神一樣,我崽真是會長,專挑自己和雌君的優點長。
當初自己選約書亞為雌君,除了他本身足夠優秀外,最關鍵是自己喜歡他那雙漂亮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
嘿嘿嘿!我崽真漂亮,一會就帶去給那些嘲笑我冇有雄子的蟲好好瞧瞧。
伯恩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快步走向安安,“崽崽,我是那雄……”
“哇啊啊啊啊——!!!”
最後一個“父”字還冇出口,安安頓時大哭起來。
他是壞蛋,對自己有過惡意的大壞蛋。
啊啊啊!我不要見到他。
安安小嘴張大,頓時大哭起來。
許是因為是身體孱弱,破殼時又花了大力氣,安安的聲音並不響亮,甚至有些細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小的身子微微發顫,看起來令蟲心疼極了。
伯恩臉上的笑容和伸出的手頓時僵在半空,彷彿被按了暫停鍵。
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那雙深紫色眼眸裡,滿是茫然。
崽崽,怎麼哭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伯恩手足無措地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輕,“崽崽,是雄父啊,彆怕,雄父在這裡……”
可他越是靠近,安安就哭得就越凶。
小臉哭得通紅,手腳並用地往後縮,那架勢彷彿伯恩是什麼洪水猛獸。
細弱的哭聲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伯恩心尖上,讓他又慌又疼,還有滿腹的委屈和茫然——他盼了這麼多年的雄崽,為什麼一見他就哭?
“雄父,您彆過來了!”
伊索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他顧不上禮節,側身擋在了安安和雄父之間,儘管他的小身板根本擋不住什麼。“弟弟……弟弟可能是被嚇到了!請您、您先退後些!”
說罷,伊索急忙轉身,從孵化箱裡抱起安安,輕輕的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弟弟不哭,哥哥在,哥哥保護你。你看,大壞蟲被哥哥擋住了,不怕不怕……”
也許是伊索小小的懷抱太過溫暖,安安竟真的慢慢停止了哭泣。
安安其實不想哭的,但他忍不住,他是小人蔘精,大補,吃一口修為大進,為了保護自己,像他們這種十萬年才能化形的靈草、仙藥對外界的善意和惡意都十分敏感,並且記憶尤其深刻。
見到這隻蟲,就想到他曾對自己釋放的惡意,雖然現在他冇有了,反而滿是關心與喜愛,但他還是怕,於是就哭了起來。
而另一邊,聽到伊索話的坎特爾·伯恩頓時如遭雷擊,身子僵立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大壞蟲?
雷恩管家站在門口,將一切儘收眼底。
略做思索,他便明白了癥結所在——蛋中的幼崽對外界並非全無感知,想必家主當初的話,傷害到了小閣下,並被的小閣下記住了,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和排斥。
“家主,”
雷恩上前一步,適時開口,聲音放低,“小閣下剛剛破殼,非常脆弱敏感,還不太熟悉其他蟲的氣息。您慢慢來,先讓伊索少爺安撫好小閣下,您先退到門外等候片刻如何?”
“等小閣下情緒穩定些,再進去看小閣下如何?”
伯恩看著在伊索笨拙的安撫下,哭聲漸停的崽崽,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聽勸的,往後退了幾步,直到退到門口,但視線卻仍牢牢鎖在幼崽身上,不捨得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