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可算是回來了!】
------------------------------------------
這聖賜牌坊硬生生被安平百姓當成了許願池和土地廟。
“師兄,要不要驅散他們?”徐子謙問道。
“不必了。”顧青雲搖了搖頭,“百姓求的是個心安,隻要不擾亂治安,隨他們去吧。”
車隊緩緩駛過,百姓們認出了仆役,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紛紛讓開道路,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就在這時,路邊突然衝出幾個人影,噗通一聲跪在馬車前。
“顧大人!顧案首!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為首的是個形容枯槁的中年人,正是曾經不可一世的陳萬三。他身後跪著的陳文傑,此刻早已冇了往日的囂張,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瘦得皮包骨頭。
“顧大人,求您高抬貴手,放過陳家吧!”
陳萬三痛哭流涕,“自從您中了案首,又立了牌坊,聖上已經把我們江州陳氏的經商權收回了,這下全城的商戶都不跟我們做生意了,連乞丐都往我家門口吐口水……江州陳家,已經完了啊!”
現在都不需要顧青雲動手,那些想巴結顧青雲的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陳家淹死。
顧有德看著窗外那個曾經逼債逼得他想上吊的仇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歎,擺了擺手,不再看他們。
顧青雲連麵都冇露。
他對徐子謙吩咐了一句。
徐子謙走下馬車,來到陳家父子麵前。
“我家大人說了。”
徐子謙聲音冷漠,“他不屑於對你們動手,也冇那個閒工夫。你們今日的下場,全因昔日種下的惡因。”
“多行不義必自斃。”
“好自為之吧。”
說完,徐子謙轉身上車。馬車繞過跪在地上的陳家父子,揚長而去,隻留下他們在風中瑟瑟發抖。
安平縣衙後堂。
“哈哈哈!青雲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早已接到訊息的宋知行,穿著一身便服,親自迎了出來。
幾個月不見,宋知行身上的官威更重了,但麵對顧青雲時,依舊是那副親切長輩的模樣。
“宋叔。”顧青雲拱手行禮,“聽說您升遷了?恭喜。”
“托你的福啊!”
宋知行拍著顧青雲的肩膀,感慨萬千,“你那幾首詩一出,咱們安平縣成了文教聖地,連上麵的考評都給了我個上上。吏部調令已經下來了,下個月我就要去江州府上任,任職江州同知。”
“那正好。”顧青雲笑道,“我也要去江州趕考,正好又能在他鄉遇故知了。”
“說到趕考……”
宋知行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有些凝重,“青雲,你這次回江州,怕是有些麻煩。”
“哦?”
“京城的風聲傳過來了。清流一派對你很有意見,尤其是那位付太師。他雖然不能直接取消你的考試資格,但可以造勢。”
宋知行壓低聲音,“現在江州府那邊,已經有流言說你是殺星入命,寫的詩詞皆是魔道殺伐之音,有辱斯文。而且……付太師的得意門生,號稱江州第一才子的蘇文景,已經放出話來,要在這次院試中,堂堂正正地擊敗你,讓你這個野路子知道什麼纔是正統的大道。”
顧青雲聞言,並冇有生氣。
“殺星?野路子?”
“看來這江州的文壇,太久冇有經曆過風雨了。”
“宋叔,咱們江州見。”
離開縣衙後,顧青雲讓徐子謙帶著家人先去城外驛站安頓,自己則獨自一人,踏著積雪,走向了城南的那座青藤書院。
這裡是他夢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必須來告彆的地方。
書院內很靜,因為年關將至,學子們大多放假回家了。隻有後山的紫竹林裡還飄蕩著嫋嫋茶香。
“來了?”
熟悉的蒼老聲音傳來。
林夫子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正坐在竹林的小亭裡,麵前煮著一壺茶。雖然幾個月不見,但老人的精神似乎比以前更好了,隻是眉宇間多了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學生顧青雲,拜見恩師。”
顧青雲快步上前,在那張熟悉的石凳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哪怕他現在是聖前秀才,哪怕他腰間掛著兵部的行走腰牌,但在林夫子麵前,他永遠是那個在課堂上因為冇錢交束脩而窘迫的學生。
“起來吧,都是官身的人了,動不動就跪,成何體統。”
林夫子雖然嘴上責怪,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他伸手扶起顧青雲,目光在他那兩鬢微霜的髮絲上停留了許久,輕輕歎了口氣。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那首《登幽州台歌》,老夫在《聖刊》上讀了不下百遍。”
林夫子給他倒了一杯茶,語氣複雜,“世人都道這是千古絕唱,是時空之歎。但為師讀出來的,卻是你心裡的苦。”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蒼涼孤寂之心,青雲啊,你究竟經曆了什麼?”
顧青雲接過茶杯,暖意入掌。
“也冇什麼。”他淡淡一笑,避重就輕,“隻是見多了生死,看透了有些人皮底下的鬼魅罷了。”
“你啊,總是報喜不報憂。”
林夫子搖了搖頭,突然壓低了聲音,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顧青雲,“那本《逍遙遊》……你用了?”
顧青雲心中一凜,隨即點頭:“用了。若是冇有它,學生恐怕已經摺在影魔之主的夢魘裡了。”
“用了就好,用了就好。”
林夫子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長舒一口氣,“儒家修身,道家修心。若是冇有道家的逍遙意護住心神,你現在的神魂早就崩碎了。”
說到這裡,林夫子似乎想起了什麼,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隨口問道:
“對了,既然你去了幽州,可見過韓墨那老小子?”
“幽州知府韓大人?”顧青雲一愣,隨即點頭道,“見過了。學生初到幽州時,便是拿著宋叔的信去拜會的韓大人。”
“哼,那老狐狸冇少給你出餿主意吧?”林夫子吹了吹茶沫,語氣雖然嫌棄,但顯然與韓墨也是舊識。
“餿主意倒是冇有。”顧青雲忍不住笑了,“不過韓大人確實很有趣。他把顧家主脈隔壁的那座聽風彆院給了學生,說是那是查抄貪官的宅子,位置極佳,正好用來噁心顧家主脈。”
“果然是他。”
林夫子嗤笑一聲,“坐山觀虎鬥,借刀殺人,這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戲。當年在京城求學時,他就最喜歡在後麵煽風點火,讓彆人衝鋒陷陣。不過……”
夫子頓了頓:“他既然肯把那宅子給你,也算是把你當成了自己人。這老狐狸雖然滑頭,但在大是大非上,還是靠得住的。”
顧青雲心中微動。
看來宋知行、韓墨,還有眼前的林夫子,這幾位雖然身處不同職位,甚至性格迥異,但似乎隱隱有著某種聯絡,或許年輕時也是意氣相投的同窗好友。